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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往后的日子(第1/4页)

郑敬亭竟又提起了请神的事。

他还请祝家那对父女来。

郑敬亭坐在书房里。院里有人扫地,竹帚一下一下擦过石板。廊下的脚步到了门前便停住,有事回一句,得了吩咐,人又退下。

太太偶尔还在内院喊“闻舟”。这声音,郑敬亭早已听惯了。那一声明明还在耳畔,可他却觉得,吴慎走后,这个家好安静,好安静啊。

供堂里的神像前几日才修好,脸上的裂口补平,又重新上了彩。他去看过一回,那张泥脸修得齐整,看着却总有些不自在。

他同人说新修好的神像,还要再请人来安一安。

他想起祝无忧头一回站在前厅,朱砂盒还捏在手上,张口又要添两文香钱。吴慎在旁边,领着人去看供堂,一路交代,话总说不完。

“吴慎,去请——”

门边的小厮应声进来。

郑敬亭看着他,停了一会儿,才将话说完。

“请祝先生父女午后来一趟。神像修好了,劳他们再安一安。”

小厮领命去了。他提壶给自己续满茶,壶嘴已经转向旁边,才停了下来。

那只杯子空着。

吴慎喝茶不讲究,有时进来,茶正烫,放到一旁;待想起喝,又已经凉透了,他便连着喝尽。郑敬亭说过他几回,后来看见他坐下,便先叫人换一盏热的。

今日壶提起来,手却不知道往哪里去。

郑敬亭将壶放回原处,杯子却留着,没有叫人收。

桌边那张椅子也还在。扶手朝门的那头,漆磨去了一片,吴慎进出总爱在那里撑一下。年纪大了,起身慢,郑敬亭同他说着话,见他走到门口,又想起一件,便喊住。他就再撑着坐下来,听他说完。

这些日子,进屋的人都站着。

郑敬亭让过他们坐。有人只挨一点椅沿,坐下也不敢将手放到案上。他说几句,底下便应几声,话到这里,就再也没有了。

他拿起案上的旧单,原想问问吴慎,这一笔当初是不是少记了一项。

那名字已到了舌尖。

他将纸翻过去,自己又算了一遍。

***

年轻时,两个人也曾合着算不清一笔账。

铺子才开不久,赊出去的钱收不回,眼见就要误了下一批货。郑敬亭在人前说没事,回到后间,却将算盘拨得珠子乱响。吴慎蹲在地上,用一张铺货的旧纸,一项项记,记到后来,自己也急了,拿笔杆敲他膝头。

“你先把这几处给我说清。光冲那算盘发脾气,它也吐不出银子。”

郑敬亭踢开脚边的小凳,坐了下来。

那晚两个人吃的是冷饭。吴慎将碗搁在账纸旁,一边吃,一边听他骂人。骂欠账的,骂将生意抢走的,末了连自己也骂,说当初便不该信这句话,不该作那个揖。

外头来了人,他立刻起身,掸过衣裳,仍出去赔笑。

等门关上,吴慎将他的碗推回来。

“接着吃。方才都没吃两口。”

他便坐下,将剩的饭吃完。

后来铺子大了,他说话有人听,再不必为一笔小钱来回低头。吴慎到家里吃饭,仍会将最早那回拿出来说,笑他当时把算盘拨得像要拆房。

郑敬亭也笑,叫他在孩子跟前少讲两句。

“知道了。”吴慎应着,下回还是要讲。

他知道郑敬亭怕穷,知道他受不得旁人轻看,也知道他那些体面话底下,有时藏着怎样的盘算。

有些事,郑敬亭说到半句便能停下。吴慎听得懂。

小姑娘病的那一回,也是这样。

吴慎进来时,外头的大夫已经候着。说乡下来的话很急,还是早些动身的好。郑敬亭听着,先想起的,却是族里那个男孩。

女儿还在,令仪一心要接回来。他若这时候抱个男孩进门,她问起来,那些早已留意好的事,都得找好借口向她说。

孩子若没了,便另是一回事。

这个念头在心里过了一遭,他搁下手中的账,问乡下是不是已经请过郎中。

随后那些话,说起来竟很顺。

病中换药,怕折腾。明日自己亲自过去。诊金照给,先请先生回去。

吴慎在门前站了一会儿。

“大夫都来了。”

郑敬亭低下头,说知道。

那人终于出去了。门外的脚步跟着远去,郑敬亭仍坐着,过了许久,才将翻开的账合上。

第二日赶到乡下时,孩子已经没了。

乳母将小被揭开给他看,衣领下露出一截细细的脖颈。那孩子眼睛合着,眉毛很淡。他伸手碰过她的脸,凉意从指尖贴上来,半天收不回去。

他那时心里也难受极了,回程的一路上,索性连一句话也没说。

吴慎在门内接他。郑敬亭先叫人将小床收了,随后问起族里的孩子,几时能抱来。

说到这里,他抬了一下眼。

吴慎看着他,已经听明白了。

往后谁也没有再提那位大夫。

男孩很快抱进门,令仪肯吃饭了,夜里也能睡上一阵。郑敬亭站在门外,听见她低低哄孩子,终于松了一口气。

吴慎仍陪在旁边。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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