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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原来是老爷请的(第2/6页)

放下。院中有人收起晾衣的竹竿,竿头轻磕了一下廊柱,碗盖也在碗沿上轻碰一声。郑敬亭叫人去请明寂,自己将那本铺里的账挪到桌角。

明寂诵过经,又同经手的人核好单子,随后进来。通后院的小门被掩上,门房退了出去。厅里只剩郑敬亭与他们二人。

“有件事,早该同二位说。”

他没坐,手扶在椅背上。祝无忧瞧了瞧明寂,明寂也看向他。

“如今住在客房的那个人,是我让吴慎请的。”

祝无忧的手从茶碗边收了回来。难怪。这么大一家子,那人进门就能住下,吃穿样样有人安排,郑老爷在这里当家做主,怎么可能不知道?

“您请了一个儿子,叫我们来驱鬼?驱走旧的留下新的?”

郑敬亭低下头:“我原想,你父亲替她安安神,夜里那个人说几句话,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闻舟走得太突然。”他低头看着桌边,“出门前还到她屋里坐了坐,说回来要吃家里做的甜藕。她记着,隔几日便叫厨房预备。后来送到家里的,却是出了事的消息。”

“他从前出门,总记得给母亲捎个东西。哪怕只是一包点心,她也能高兴半日。回来晚了,先到她房里说一声,换了衣裳再去吃饭。她等惯了,听见后门响,便知道儿子回来了。”

“如今还是这样。有人夜里开门,她便坐起来,非要出去看看。到饭时,先问厨房留了没有,谁若把那副碗筷撤了,她就自己添回去。我叫她早些歇,她说再等一会儿。闻舟不在了两年,那一会儿还没等完。”

他抬起头,看向两人。

“她不是不知道送回来的是谁,只是总想,哪天还能再听他叫一声娘。我能懂。可清婉也跟着留到今日,我总不能让两个活人一直这么等下去。”

祝无忧没接话。她平日扮神仙,至多扮一两个时辰,香烧完了,便能收拾东西回家。这府里,都知道那是个假儿子。可见了面,仍得叫少爷,吃饭仍得添碗筷,连从前爱吃什么都得照着做。她那一场做完就能散,这一家子却从早演到晚,谁也没喊停。

“那晚我请你们来,是想让你们先替她安安神,再叫人扮成闻舟,让她见一面,亲耳听他劝她别等了。原本只打算做这一场,好让她往后不必再守着灯、留着饭。”

“太太会肯?”

“试一试。劝了这么久,她只肯听儿子的。”

郑敬亭抬头望着她:“我知道这事荒唐。可我看她饭都咽不下去,也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

祝无忧将茶往自己跟前挪了挪,忽然觉得,先前那句抠门,也许说早了。

这几日她只盯着七两,看见郑老爷忙别的,便觉得他有意拖着。如今才晓得,先是安排好的戏没做成,吴伯又出了事,雇来的演员还住进家里不肯走,太太、少奶奶,两边都得有人管。他忙前忙后,自己倒一直跟在屁股后头问银子。最后那七两不也结了,还叫人送到家里,道了声辛苦。

这么一想,倒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哪回不嫌主顾只顾自己的事,到了人家这里,却也只管自己那笔钱。

明寂开口:“您让他怎么告别?”

“清婉想回娘家,我知道。她父母也等着她,当爹的,我怎会不理解?”郑敬亭朝方才顾氏出去的门看了一眼,“可太太就是不肯让她走。”

“清婉刚进门那年,家里过年热闹。她同太太一道备年节的东西,闻舟回来,两个都叫他来瞧。太太怕她不惯家里的饭食,叫厨房另添她爱吃的;闻舟出门看见好衣料,也总想着给她带。到晚上,一家人坐在桌边,太太给儿子夹菜,又叫他照顾媳妇,我便在旁边听他们说话。”

“亲戚来了,都说我们有福气。儿子好,儿媳也好,两口子又和睦,哪家不羡慕?太太自己也是这么觉得。”

祝无忧想起布铺掌柜说的那些话。坊间也是这么传的,提起郑家的婚事,总要夸一句顾家姑娘嫁得好。

“闻舟走了,清婉还在,她便总觉得,一家人还能像从前一样坐下来吃饭。清婉若也走了,这个家就真散了。到时候桌边少了谁,再没有人让她这么等。我同她讲归家的道理,她不肯听,只肯听儿子的。”

“那日安排这场告别,原也是想把这件事了结,好送清婉回去。让闻舟亲口说不必等他,清婉的事往后交给我,太太便不用再拦着。该备车备车,该送人送人,总好过一日拖一日。”

“这些也都教他了?”祝无忧问。

“写过几句话,吴慎拿去教,他都会背,也都肯背。你们来的前一天,他还到我面前背过,背得挺好,说定了做完便走。”郑敬亭眉间拧了一下,“不知怎么,后来竟变了卦,住进府里,怎么也不肯走。太太护着,谁去劝,他便叫娘。”

郑敬亭叫账房来。卢账房从前院抱着一册薄账进门,按老爷的吩咐,翻出夹在其间的一张纸,说是前些日子替吴管事誊的。

纸上没有神仙的字样,也没有死者会说的玄机,开头只写着一个娘字。

郑敬亭让他把纸留下,又叫人去客房请那个男人,自己将纸递给明寂。

明寂将纸上的话念了出来,祝无忧在旁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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