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船还在打听。”
郑敬亭望着祝无忧。她年纪不大,初来时便敢问他添香钱,如今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坐在这里,倒安静下来。
“路上辛苦,外头的事也难料。小姑娘家……”
“是有些怕。”她忽然接道,“所以还没定。我得再问问。”
郑敬亭点头,说想得周全些是好事。
小荷还在一旁站着,郑敬亭便说起清婉。衣食照旧由家里送,只是府里人去问,她总说不缺什么。如今小荷也要回江南,他想着,往后该有个能同她说话的人。
他谢过祝无忧,又托祝槐生替清婉跑跑腿、捎捎话。日用缺什么,来郑家说一声便是。
“她爹娘若是来了,您这边打算怎么安排?”祝槐生问。
郑敬亭将案上的信拿起。
“我写了封信,想让小荷带回去。亲家见了她,多少也能宽心些。”郑敬亭道,“长安这里有祝先生照应,吃穿也不缺。我想劝他们先留在江南,年纪大了,路上奔波……”
他说得慢,祝槐生一直听着。
“顾姑娘怕爹娘来,见了伤心。这是她的意思。”祝槐生道,“可都是做爹娘的,哪能听一句别来,就真不来了呢?”
郑敬亭将信放低了些。
“我也是怕他们来了,一日一日守在外头,身子熬坏。”
祝槐生顿了一下,道:“我往后去看她,她的话,替她带出来。家里来的信,也替她带进去。”
他没有接劝顾家别来的那一句。
郑敬亭听明白了,将信放回案上。
小荷在旁听了半晌,目光从那封信移到郑敬亭脸上,终于问出了口。
“老爷,您可愿意去替姑娘说说话?”
郑敬亭没有立即答。
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这些日子,小荷打听过,求过人,说郑家若肯从中出力,姑娘或许还有出去的一日。那些话传进府,他都听见过。
可要他以郑家家主的身份,出面替清婉求情,他终究应不下来。
吴慎要是还在就好了,这话便不会问到自己跟前。
***
窗外扑啦一声,是院里在抖被褥。一个丫鬟笑着嚷,说同伴蒙了她一头,催着快些扯开。笑声还没落,厨娘又扬声喊起来:“外头那几只空碗,也给我拿进来!”
祝无忧抿了抿唇,望了郑敬亭片刻,才放轻声音道:“说起那尊像,那晚的事,我倒又听说了一点。”
郑敬亭望向她。
“那晚神像会动,是吴伯做的。他想叫我们自己说,这场法事做不得。”
他的手停在茶盖上。
祝无忧将许青生说的事讲给他听。吴慎还叫许青生帮着试过,原是要多留他陪太太一阵;可等神像砸了,又急着赶人走,不许再往太太那里去。
说到这里,她转向小荷,问吴慎回内院时,她在不在。
小荷点了头。
小荷记得,那晚清婉陪太太回房,进门便问她,明日还有什么要带给江南的人。太太说起一匣旧笺,说她回去写了新的,记得寄来。小荷正要去取,吴慎进来了,说今夜做不得,先送人回班。
太太却松了口气。
“那就再住几日。你那匣子也慢慢收。”
顾清婉站在桌旁,手里还拿着药匙。
“我的东西都收好了。”
“总还要再看看,路上漏了什么……”
“娘,我明日想走。”
太太抬起头。
“您先前答应过的。”顾清婉将药匙搁下,“我娘也等着呢。”
“我不过留你几日。”
“我已经留了两年了。”
药匙滑到碗沿,磕了一声。小荷伸手扶住碗,听见姑娘的声音也高了些。
“您今日还替我收东西,怎么一转眼,又要我留下?”
太太看着她,伸出去的手慢慢落回膝上。
“我想着,今晚人都在,一道吃顿饭……”
“饭我陪您吃。明日,我要回家。”
太太低头坐了一会儿,忽然又望向吴慎,让他叫那孩子来,坐着说说话便好,清婉也在,一道吃些东西。
顾清婉仍站在桌边。那句明日要走,太太没有应。
“她说的是谁?”郑敬亭问。
小荷抬眼看了看郑敬亭,嘴唇动了动,又停住。过了片刻,她才垂下眼,低声答道:
“太太说,那个唱曲的孩子。”
郑敬亭慢慢将手收回案上。
“她知道?”
祝无忧点头。
“做法前三日,就见过了。认得出,仍想留他坐坐。”
郑敬亭看向小荷。小荷点头,说吴慎临走前,叫她留在房里陪太太,别往外走,又答应会把许青生领来。太太这才喝了药,后来便一直等着。
郑敬亭垂下眼。桌边那只杯子仍空着。
从前妻子添了碗筷等闻舟,他总要劝她收起来。人已经没了,等着又有什么用。
如今她明明认得出那孩子,仍肯喝了药,坐在那里等一顿饭。
今日他也望着那只空杯,竟也盼着有人走来喝一口茶。
过了许久,郑敬亭才将那几张雇人的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