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去拿那支笔,先问阿满:“不来学,午后想做什么?”
“跟她去做活。”
“今日有活?”
孩子看祝无忧。她摇头。
他想了想:“那就卷绳子。我还会补幡。”
“都想跟着她?”
“嗯。”
祝无忧拿起那支还没蘸墨的毛笔,低头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捻着笔尖的软毛。原先想好了,等阿满认字,往后可以学个正经手艺,不必整日跟着她和父亲跑。她连纸笔的钱都算过了,独独没想到,他不想学。
明寂没催他拿笔。孩子一说起卷绳、补幡,便坐得直些,仿佛还要数几样给他听。他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也这样,师父夸一句院子扫得干净,他便觉得自己在寺里已经很有用了。后来叫他认字,笔放到面前,他只想着还有半个院子没扫。
“我刚来寺里,也不肯学。”明寂道。
阿满看向他:“那你师父也逼你?”
“叫我写字。我问他,多扫一遍院子行不行。”
祝无忧捻笔尖的手停住,抬头看着明寂,嘴角翘了一点。阿满已经挪到凳子前沿,两只手扒住桌边,仰起脸问:“行么?”
“院子多扫了,字也没少写。”
孩子又缩回去,明寂笑了一下,接着说:“后来有本书,里头画了纸鸢。我想做一个,光照着图糊,怎么也飞不起来。图旁写着哪里拴线、竹条留多长,我偏看不懂,还得捧着书去找师父。”
“他给你念了?”
“念了。下一页还有个更好看的,又得去找他。他有事,我便得等。”明寂看着他,“你想学的本事,人家也会写在书里。认得了,自己就能看。”
阿满的眼睛往柜边转了一下,又转回来:“那我学了,还能跟我姐去做活么?”
“这个得问她。”
祝无忧将毛笔搁回纸旁:“能。学完就回家。”
她看了看明寂,又往屋里望。这寺虽旧,能遮风挡雨,饭有人供,字有人教。一样是出去念些别人听不懂的话,替人做法事,明寂进了郑家,人家先客客气气称一声大师;她进门,钱没拿齐,骂倒挨了。阿满既然想做这一行,跟着明寂能学着诵经、做法事,出门还受人敬重,总比跟着她挨骂强。
“不过阿满,你看看这寺里,你觉得大师这里不好么?”
阿满警觉地看她:“你又想做什么?”
“教你字,还管饭。以后跟大师学着诵经,做法事,也有人请。你想不想当个——”
“不想。”
“我还没说完呢。”
“你想当,你当。我回家。”
明寂看了一眼阿满攥紧的双手,转向祝无忧:“你先少说两句。再说下去,他连字都不肯学,我也哄不回来了。”
“我就问问。”祝无忧将纸往阿满面前推了推,“先认字,学完回家,这回不改了。”
她还想夸两句寺里的好处,阿满却撑着凳沿,一只脚已经挪了出去。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朝明寂看了一眼。行,先不说了。好好一个学字的机会,别真让自己说没了。
“还能学念咒?”
“咒回家再说。你今日先看一会儿,坐不住就告诉大师。明日午后先来半个时辰,学完回家,成不成?”
阿满想了想:“不能又说坐一会儿,天黑还不让我走。”
“你当这儿是客栈呢?你姐姐兜里几个钱?我就只进门给佛祖烧了三根香,你还指望人家留你到天黑?你以为那三根香还管吃管住啊?”
明寂看了她一眼。
“成,成,半个时辰。”她补道,“我早上说得不算,重新说。”
阿满这才松开攥着裤腿的手,仍不肯接笔,只把凳子往桌前挪了一点。
老僧就在这时进门,手里提着一把钥匙,灰褐僧衣的领口齐齐整整。他眉毛已经花白,面容清瘦,眼角的纹路很深,看见屋里的人,先含笑点了点头。
明寂立即起身,唤了声师父,等他走到案边才坐。祝无忧也跟着站起来问好。老僧抬手让她坐,手掌缓缓往下压了压,脸上的笑一直没散。
老僧看了看阿满,问明寂:“这就是你前几日提起的孩子?”
“是,叫阿满。”
老僧点点头,向祝无忧道:“寺里许久没教小孩子了,我也顾不过来。他来问时,我还说抽不出人。他说他可以教,才叫你们先来看看。”
祝无忧望向明寂。原以为他回来替自己问了一句,没想到连教字的活也揽了。她正想道谢,老僧已弯下腰,问阿满自己想不想来。
“不想。”
祝无忧闭了闭眼。这孩子,真是欠揍。
老僧笑着点头,问他平日认得什么。阿满伸出两根手指,笑嘻嘻地说:“二,我认识。我做活挣了两文呢。”
明寂看了祝无忧一眼,眼里也带着笑。祝无忧瞧着阿满那两根手指:“就这个记得牢。”
老僧笑起来:“先试两回,午后来。寺里有斋饭,若得空早些来,也可以在这里吃。纸笔自己备,字由明寂教。”
听见这里还能吃饭,阿满欣喜地往姐姐那里瞧了一眼,却仍没去拿笔。
祝无忧问要不要钱。老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