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呢?”祝无忧问。
“放着。凉了叫热,热了还没人动,最后又端回来。她有时问怎么剩下了,有时不让撤,说留着,闻舟饿了要吃。”
厨娘低头看锅里的汤,拿勺搅了搅。
“有些菜经不起这么放,末了只好倒掉。我做了一辈子饭,看着哪能不心疼,可太太要,吴伯也只能来吩咐我们做。”
“今日倒吃得下了。”
“可不是。丫鬟送空盘回来,说太太自己也多吃了半碗。”厨娘脸上有了点笑,“我给少爷做了十几年饭,哪能认不出人?可老爷太太都认了,咱们也就照着少爷那份做。端过去总算有人吃了,我在灶前忙着也舒心些。”
锅沿浮起一圈细沫,她将勺搁下,转身去切青菜。祝无忧将空油罐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地方。
门口忽然探进一个丫鬟,见了祝无忧,先松了口气:“哎呀,姑娘,您怎么在这儿?太太正等您和大师呢,我找了一圈。”
厨娘笑着替祝无忧回答:“叫我绊住了,聊着聊着就忘了时辰。”
祝无忧跟着丫鬟出了灶房,恰见明寂从前院过来。丫鬟也请他去西侧客房,说太太在那里,便先往前引路。
“还没走?”她问。
“替师父带句话,刚说完。太太又叫人留饭。”
师父已去了吴家,叫他向郑家交代明日诵经的时辰。他方才找人传话,顺手将午后记的见闻取出来核了一遍,纸还拿在手里。
“你呢?”
“本来要走了,丫鬟又追来留饭。我爹回去了,吃完来接我。”
她往纸上多瞧了两眼,凑近些:“你这字真好看,也是寺里教的?”
“是。”
“那寺里还收孩子么?像阿满这样的,也能教他写字?要钱吗?”
明寂抬眼看她:“你要送他出家?阿满知道吗?”
“我送他认字。他才八岁,总不能这么点大就跟着我们混,长大再接我爹这套坑蒙拐骗的家当吧?”
明寂没回答。
寺里如今不大收小孩子了,师父年纪大,几个年轻僧人又常往外跑,吃住、课业都得有人照看。他本想照实告诉她,抬眼却见她微微仰着脸,正等他答话。
廊外的夕阳照亮了她半边脸,鬓边几缕碎发被风拂起,那双眼睛亮亮的,满是期待,连嘴角也先带了一点笑。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到了嘴边的回绝便迟迟没说出来。只是替她问一句,师父或许肯答应。
“我回去问问师父。”
“那你一定记得帮我问一句。”她又看了看纸上的字,“如果可以不剃秃头,能学成你这样最好了。”
丫鬟在前头停下来等他们。明寂将纸收好,两人跟上去,一道往客房走。
丫鬟进了西侧客房,郑太太还在替那个男人比衣裳。两件棉袄,一件袖子短,一件肩膀宽,她各看过一回,仍舍不得拿走,叫人找针线来。
男人站在床边,胳膊半举着,领口被拢得紧,额上已经有了汗。
“不必改这么多。”他说。
“哪能不改,穿着不舒服。”
太太让他放下手,又看见袖边露着的腕,伸手摸了摸。
“在外头是不是吃得不好?”
“有时赶不上。”
他说得很快,随即低下头。太太却听得眼睛一红,将衣领又往外松了些。
“以后按时吃。饭都在家里,哪里还要赶。”
祝无忧停在廊边。她原先还想说这天还没冷到要穿棉袄,见太太拿着衣袖不肯撒手,又把话咽下了。
小荷从东厢过来,太太将她叫住,吩咐晚上请少奶奶一道吃。
“少奶奶还在收东西。”
“先吃了再收。人都回来了,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急着搬什么?”
小荷站着没动,也没应声。太太已经看向祝无忧:“姑娘,你说话好听,也替我说一句。清婉同你说得上话。”
祝无忧眉梢一挑,嘴角牵了牵,险些当面问出一句:您听谁说的?是,她说话好听,贵府少奶奶说话可难听得很啊。
可毕竟是金主,晚上又要吃人家的饭,传句话的面子总得给。她将嘴角那点笑撑稳,点了点头。
“那我去问问。”
太太点头,又去比衣裳。小荷在前头走,祝无忧跟了两步,回头冲明寂指了指前厅。
“你要去别处,在那儿留句话。我问完就回来找你。”
“好。”
顾氏在窗下写信,箱子靠着墙,已经扣好,束箱带却只绑了一半。小荷走到她身旁,低声说了晚饭的事。
“我不过去。”顾氏没有抬头,“炉子点起来,晚上煮面,我吃面就行。”
祝无忧站在门边,见她笔没停,便没往里走,免得讨人嫌。顾氏不待见她,她心里有数。何况自己只答应太太来问一问,如今连“不去”都听见了,还问什么?站一会儿,走个过场,也就算交了差。
信写完,顾氏抬眼看见她,才问:“你来劝我?”
“太太叫我来的。您方才说不去,我听见了,回去就这么说。”
顾氏看她片刻,将笔放下。
“说我有事。别说我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