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来算去,把自己也算了进去,”顾蘅叹息,又认真教他:“周度,桑桑是个什么性子,你比我更清楚。”
“她不机灵,但迟钝心善,也通情达理。”
“你把其中利害告诉了她,她自然会回去陪你,而不是这样的算计她,尽是些——”
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狐媚手段。
周度自嘲一笑:“桑桑不懂男女之事,也不会贪慕虚荣;她跟我,怕是只因为我这张脸。”
“偏我现在大她许多,人也老丑了,不靠这点狐媚手段,我拿什么去留她?”
周度坦诚至此,顾蘅吃了一惊,又放下茶杯皱眉道:“你当你以前很好看?”
周度讶然:“嫂子……这是何意?”
“你刚来秦家时,”嫂子叹息:“瘦得脱了相,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孩子们见了你都怕,只有桑桑凑过去。”
周度皱眉。
顾蘅又道:“桑桑自然也看得出来;她不过是见不得人受苦。”
“桑桑的玩伴里,也有面目平平的,你见她讨厌人家了?”
又笑了一声:“哦,我倒是忘了,你年纪小、醋劲儿倒大,还没见面呢就把人家赶出去,自然不清楚这事。”
顾蘅拆台,周度并不恼羞成怒,只苦笑道:“……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小气、贪心,除了那点算计什么都没有。”
“我也不知,除了那份婚约、除了这点功名,我还有什么能留住桑桑。”
“我怕桑桑瞧清我为人后,会像嫂子一样讨厌我。”
“……我并没有讨厌你,只是担心,”顾蘅皱眉:“你这个人,把自己全压在桑桑身上了。”
周度长眉动了动。
顾蘅苦笑:“但凡桑桑敏锐些,她都会被你压得喘不过气来。”
“你要我怎么放心把她交给你?她是吃我奶水长大的孩子啊。”
周度不语,又听顾蘅道:“桑桑失踪那十年,你要是收下一二妾室,我反倒会放心些。”
是啊,纳妾不过是好色,是人之常情,哪里像他一样恨儿子、恨世界、恨自己,偏激得他自己都不敢让秦桑知道他这一面。
许久后,周度哑声道:“……我向嫂子保证,我此生谋划心计、手段城府,绝不会伤到桑桑一丝一毫。”
顾蘅但笑不语。
若非看出此事,她如何敢与周度有这样一番推心置腹的对话?
她只笑道:“桑桑自然是喜欢你的,否则也不能……总之不要多想。”
“等下桑桑回来,你自己和她说。”
周度沉默着握着茶杯,许久后听见秦桑不好意思的欢笑声:“嫂子你不知道,那只翠绿的鹦鹉都秃了毛,见他就啄……”
一迈进月门发现周度也在,又笑着打招呼:“哥哥忙完啦?”
“忙完了,”周度握着茶杯的手用力到发白。他心中惴惴:“桑桑回咱们的屋子?我——”
“好呀,”秦桑毫不迟疑地答允:“刚好我有事情要找你。”
周度愕然,全没想到这事居然这么简单,就被顾蘅笑着打发走:“成了,别在我跟前闹腾了,赶紧走吧。”
俩人手拖手离了院子,周度心中软得不像话:“桑桑找我有什么事?”
“你只管说,我一定答应。”
秦桑神秘兮兮地笑:“晚上哥哥就知道啦!”
周度挑了挑眉,没有刨根究底,又听秦桑道:“对了哥哥,昨日我去见了张大夫,他说你肠胃好些了,以后吃饭就没有那么多忌讳了。”
周度随口附和,不住思考晚上究竟有什么事。
像是好事。
果真是好事。
秦桑揽着他脖颈言笑晏晏:“前几天知道哥哥要见人,怕咬出痕迹来哥哥没面子,今天正好补给哥哥。”
周度如聆天籁,忽地耳边一烫——
她凑近了呵气如兰:“哥哥,你想不想要阿景灵素啊?”
周度呼吸一乱,立时摁紧了她腰肢,才发现她今夜有些不对劲儿。
她脱衣极慢,一点点露出玲珑有致的身躯。
数月策马奔波,她腰更细、臀更圆,双腿线条也越发紧致流畅。
不同于以往安享欢愉,今夜竟是她主动缠他。
自颈而腰,自腰而腿。
汗津津的身体肌肤相贴,在身上身下都点了火,十年光阴悉数化为薪柴,被她清凌凌的眼一望,悉数投入无尽的贪恋之中。
她犹在唤他。
红唇张合,字字句句。
她唤他哥哥。
脑中砰然炸开。
一时眼耳鼻舌身意俱全,色声香味触法皆备。
他再不去管什么诸相皆空、更不想见什么如来,只想万丈红软、诸般欲望里滚上一遭。
管它什么因果轮回、什么造化奇观,他眼里只有一个她、一个活色生香、令他垂涎欲滴的她。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她便是他的劫、便是他的命、便是他所有的贪妄与殷切。
有她,即便堕入阿鼻地狱也甘之如饴。
被翻红浪、云雨痴狂。
十年光阴一时倾泻,所有思念、所有委屈、所有不舍都被禁锢在这片小小的天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