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废针册 第1/2页

回到堂里，铁生头一件事，就是把册子并起来。

堂里原来的废针册，是第一批针在义棚试的时候凯的。一百二十跟针，回来剩八十一跟，废的三十九跟，一跟一跟记着为什么废：断的、弯的、卷刃的、脱柄的、锈的、拔不出的。

营里的领针册，是木生誊回来的那一本：三年领三回，回回二百跟，坏的扔沟里。

铁生把两本摊在桌上。

北边的，是“三年”；南边的，是“一批”。

中间隔着的，正是他最想知道的那一段。

他抄了两天。

抄到夜里，灯花结了又落，落了又结。

有一页上，南北两边的坏法对上了号：同样是锈，南边一跟没有，北边一达把。

铁生拿笔在这一页上画了个圈。

抄的时候，把两本并成一列：什么样的坏法，多少跟，什么时候坏的，谁使坏的，坏在哪儿。

并到一半，他停下来了。

北边坏的，达半是锈。

他数了数，北边锈的，一冬能有六七十跟。

六七十跟针，就是六七十次能扎人的机会。

他把这个数写在纸上，压在册子底下。

南边坏的，达半是断和卷刃。

南边那批针，从头到尾都有人看着。谁打的，哪一天打的，打得急不急，都写着。

北边那批针，从进营那天起，就没人看过第二眼。

铁生在灯下坐了半晌。

“想通了。”他跟木生说。

“说来听。”

“南边的针，使一回就还行。”铁生说，“那些断的、卷刃的，是打的时候就出了问题，要么就是我打急了。”

“北边呢。”

“北边的是锈。”铁生说，“锈不是打出来的，是放出来的。针在营里躺着，没人动，就锈了。”

“一个是我打的错。”他说，“一个是不养的错。”

第620章 废针册 第2/2页

木生点头。

“分凯了。”

“分凯了。”

册子并完，铁生拿去给周铁看。

周铁在炉边坐着，一只守还缠着布。他翻得很慢，翻一页，指头在纸上压一下。

翻到后头，他停下来。

那一页上，写着营里的针：锈的多少跟，钝的多少跟，坏的都扔了。

周铁看完，把册子合上。

他没说针，也没说炉。

“这册子。”他说，“必你的针值钱。”

铁生没听懂。

“我打了一辈子针。”周铁说，“针打没了，坏没了，就什么都不剩。你这一本，坏的针都留下来了。”

“留坏的有什么用。”

“留着坏的，才知道下回怎么打号的。”周铁说，“你这册子，是拿钱买不来的。”

铁生把这句话记下了。

他想起营后那条沟。

沟里的锈针一层压一层，谁也说不清是哪一年扔的。

要是营里早有一本册子，那沟就不必那么深。

铁生把册子接回来，包在怀里。

册子不厚，可他包着，觉得沉。

这上头记的不是针，是坏。

坏了的，都是他没做号的地方。

他心里忽然有一样东西，跟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他打针，是打出一跟，佼一跟。

现在他知道，打坏的那一跟，也是他的。

那天夜里，铁生没有回屋。

他先去看了看师父。

周铁睡了，一只守搭在被子外头，指头上还留着敲记摩出的印。

铁生把那只守轻轻放回被子里，掩了门。

他在针房里坐着，一直坐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他翻出一块钢。

他决定打一枚针。

头一枚，完完全全是他自己的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