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媪一直伴随骊兮回到春曦苑,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她见夫人并无对那男子不舍之态,只当夫人也该放下一桩旧事。
表面上来看,的确也是如此。
期间福家药铺那边也送来了消息,赵先生只透露小公子已经彻底进入了安全的地方,不必再有担忧。
陶媪见左右无人,又低声道:“那赵先生还问了,夫人需不需要一些联络的方式,方便以后联络对方……”
骊兮闻言却下意识拒绝,“不必了。”
事已至此,她不想再给自己留下机会可以找到裴怀衣。
他们本就不该重逢,这次,就权当是一场意外了……
另一边,苏蕴臣人在宫中,却还不忘派了城东的一名苏管事进府,来人恭敬捧着好几本册子让骊兮挑选她心仪的庄子。
“主君吩咐过,这次的城东庄子一应落款都去官府填写夫人之名。”
这样一来,比起从前为婆母操持,她接受城东庄子都完完全全是属于她的财物和地契。
偏偏这样天上掉馅饼般的一桩好事,骊兮还是婉言拒绝了。
苏管事似乎也早已预料,他只礼貌微笑道:“主君吩咐过,夫人不必急于拒绝。”
“一切等主君回来再说,还望夫人这几日好生休息。”
骊兮闻言不由微微一愣。
等到那个时候,苏蕴臣要说什么?
是要在解决完裴如筹之后,来解决她吗……
只待那苏管事一离开,陶媪都忍不住握起骊兮的手劝慰道:“夫人,你这几日心事太重,不如就等主君回来再商议吧。”
陶媪一方面是舍不得那比真金白银还值钱的庄子产业,另一方面也怕夫人的拒绝会伤了与主君的情分。
骊兮回握住陶媪的手,柔声道:“媪姆放心,我心中有数。”
她没有说出更多内情,不想让陶媪平添担忧。
她和苏蕴臣之间,远没有那么简单。
在婆母口中,她与苏蕴臣不同房才是正常,更别说在姜媪眼中,她的存在甚至是委屈了苏蕴臣……
骊兮不是没有想过直接问丈夫,可她真的很怕。
此举如夜行人不知不觉行走到一片阴森荒坟地里,试图天真地询问一只噩鬼,“它是不是鬼”这个问题一旦问出口……
她也许连最后逃生的机会都没有,便会被那只不需要再伪装、褪下人皮的噩鬼慢条斯理地吞吃干净。
一切端倪都在告诉骊兮,她与苏蕴臣的洞房花烛夜反而才是一场意外。
可那场意外究竟是何种原因促成,答案她也不得而知。
私底下,骊兮将那封泡了水的信件放在桌旁,她思索良久,接着才下定了某些决心,落笔重新写了一封信件,再度交由下人寄送出去。
骊兮想试试,这一次,能不能顺利地将信件送回家去。
府里一如既往的平静,反倒是沈云葭这几日出府频繁,据说她去古罗寺见过了那位带发修行的二公子。
“二公子的别苑也都精心布置好了,日日都有人往里搬运家具打理房间呢。”
骊兮听着陶媪打听来的种种消息,并不在意这些。
直至用晚膳时,骊兮握起玉箸,却冷不丁看见精致菜盘中一条新鲜可口的蒸鱼。
鱼眼处空洞洞的眼眶,以及那恰好张开的鱼嘴,就像是……
骊兮淡然的眸光微微一凝。
骊兮晚膳用得很少,草草用过后便让仆人如数撤下。
她兀自回到寝屋中,直到手掌无力撑在梳妆镜台前,猝不及防地掩住了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佝偻起清瘦脊背一阵阵作呕、却又呕不出任何东西。
那条鱼就像裴如筹一般。
将桌上的荤食都想象成人的尸体后,骊兮只觉骨头缝里都颤着寒意。
陶媪见状连忙上前为她拍抚后背,又去倒了一杯凉茶递上。
“夫人,您莫不是又受凉了?”
骊兮摇头,她不便将真正理由告知,便只好告诉陶媪:“那条鱼腥味太重,我有些受不住……”
陶媪听到这话,反倒迟疑起来。
“夫人,你该不会是……”
骊兮听见她吞吞吐吐,不由朝她看去,“是什么?”
陶媪一拍大腿,语气激动,“该不会是肚子里怀上主君的孩子了吧?”
骊兮愣住。
怀孕……
骊兮不擅男女之事。
洞房花烛那夜,她的身体里流淌出了许多让她陌生的东西,她眸光迷惘,羞赧之余很是困惑。
可丈夫的掌腹滚热,宽大手掌毫不意外地覆盖上去。
为她擦拭干净的同时,他的漂亮指缝间漏着雪白。
用了三个帕子,多得让她又羞又怕,害怕自己身体出什么问题。
他却缓缓垂眸洞察了她的天真无知,在她耳畔柔声安抚“无妨”,告诉她……那是他的东西。
想来,那便是会受孕的关键缘由……
隔天一早。
郎中背着药箱赶来春曦苑中。
郎中诊脉的同时,只道骊兮恢复很好,并未说出让陶媪期待的答案。
骊兮自己也略有些坐不住,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