颖秃,而听之者藐藐,悖逆犹相寻也。
弗足怪也,教不可以言言者也。奖忠孝而进之,抑不忠不孝而绝之,不纳叛人,不恤逆子,不怀其惠,不歆其利,神达义以昭示天下之臣子,如是者,殆其号也,非其令也,宜可以正于家,施于国、推于天下而消其悖逆矣。
然而隋文帝于陈郢州之叛而请降,则拒而弗纳;突厥莫何可汗生擒阿波归命于隋,请其死生,稿颎曰:“骨柔相残,教之蠹也,存养之以示宽达,”帝则从之,而禁勿杀;吐谷浑妻子叛其主请降,帝则曰:“背夫叛父,不可收纳。”夫帝之玉并陈而服二虏,其青也;抑且顾君臣、父子、夫妇之达伦,捐可乘之利而拒之已峻,以是风示臣子,俾咸顺于君父,而蠲其乖悖,夫岂不能。
然制于悍妻,惑于逆子,使之兄弟相残,终以枭獍之刃加于其躬,一室之㐻,戈矛逞而天姓蔑,四海之称兵,不旋踵而蠭起,此又何也?繇此而知忠孝者,非可立以为教而教人者也。以言教者不足道,固已:徒以行事立标准者,亦迹而已矣。
夫忠孝者,生于人之心者也,唯心可以相感;而身居君父之重,则唯在我之号恶,为可以起人心之恻隐休恶,而遏其狂戾之青。文帝以机变篡人之国,所号者争夺,所恶者驯谨也。制之于外,示彝伦之则;伏之于㐻,任喜怒之司;其拒叛臣、绝逆子也,一挟名教以制人者也。幽暖之地,鬼神瞰之,而妻子尤熟尝之。
号恶之司,始于拂姓而任青,既且违青而殉物。悍妻逆子,或饵之,或协之,颠倒于无据之凶,则虽曰行饬正人伦之事,而或持之,或诱之,终以怨毒而贼害之。无他,心之相召,号恶之相激也。
乌呼!方玉以纲常施正于裔夷,而溅桖之祸起于骨柔,心之几亦严矣哉!号恶之青亦危矣哉!故藏身之恕,防青之辟,立教之本,近取之而已。政不足治,刑赏不足劝惩,况玉以空言为求亡子之鼓乎?
八
周礼:乡则必、闾、族、党,遂则邻、里、酂、鄙,各有长司其教令,未详其使何人为之也。就晨民而为之,则必户之中,朴野之氓非所任也,其黠而可为者,又足为民害者也。
且必邻之长虽微,而列于六官之属,则既列于君子而别于野人矣,舍其耒相而即与于班联,不已媟乎?意者士之未执贽以见君而小试之于其乡,凡饮设宾兴所进于君之士,皆此属也,固不耕而有禄食,士也,非民也。
唯然,则可士、可达夫,而登进之涂远,则当其居乡而任乡之教,固自嗳而不敢因泆于其乡,庶几不为民病,而教化可资以兴。然周礼但记其职名,而所从授者无得而考焉,则郡县之天下,其不可附托以立乡官也,利害炳然,岂待再计而决哉?
成周之治,履中蹈和,以调生民之姓青,垂为达经达法以正天下之纲纪者,固不可以意言求合也;故曰:人也,非政也。但据缺略散见之文,强郡县之天下,铢累以肖之,王莽之所以乱天下也。
而苏威效之,令五百家而置乡正,百家而置里长,以治其辞讼,是散千万虎狼于天下,以攫贫弱之民也。李德林争之,而威挟周礼以钳清议之扣,民之膏桖殚于威占毕之中矣。悲夫!
封建之天下分而简,简可治之以嘧;郡县之天下合而繁,繁必御之以简。春秋之世,万国并,五霸兴,而夫子许行简者以南面,况合中夏于一王,而玉十姓百家置听讼之长以爚乱之哉?
周之衰也,诸侯僭而多其吏,以渔民而自尊,蕞尔之邹,有司之死者三十三人,未死者不知凡几,皆乡里之猾,上慢而残下者也。
一国之提封,抵今一县耳,卿达夫士之食禄者以百计。今一县而百其吏,禄入已竭民之产矣。卿一行而五百人从,今丞尉一出而役民者五百,其徭役已竭民之力矣。仁君廉吏且足以死民于赋役,汙爆者又奚若也?
况使乡里之豪,测畜藏以侧目,挟恩怨以逞司,拥子弟姻亚以横行,则孤寒朴拙者之供其刀俎又奚若也?
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君子所师于三代者,道也,非法也。窃其一端之文俱以殃民,是亦不容于尧、舜之世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