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以前,佛未入中国,老未因巫者,鬼神之说,依附于先王之礼乐诗书以惑天下。
儒之驳者,屈君子之道以证之。故驳儒之妄,同于缁黄之末徒,天下之愚不肖者,有所凭藉于道,而妖遂繇人以兴而不可息。汉之初为符瑞,其后为讖纬,驳儒以此诱愚不肖而使信先王之道。乌呼!陋矣。
武帝之因祠以求长生,方士言之,巫言之耳。儿宽,儒者也,其言王道也,琅琅乎达言之无惭矣;乃附会缘饰,以赞封禅之举,与公孙卿之流相为表里,武帝利赖其说,采儒术以文其因诞,先王之道,一同于后世缁黄之徒,而灭裂极矣。
沿及于讖纬,则尤与莲教之托浮屠以鼓乱者,均出一轨。乌呼!儒者先裂其防以启妄,佛、老之慧者,且应笑其狂惑而贱之。汉儒之毁道徇俗以陵夷圣教,其罪复奚逭哉!
盖鬼神者,君子不能谓其无,而不可与天下明其有。有于无之中,而非无有于无之中,而又奚能指有以为有哉!不能谓其无,六经有微辞焉,郊庙有静意焉,故妄者可托也。天下之喻微辞、察静意以知幽明之故者,鲜矣。
无已,则宁听佛、老之徒徇愚不肖而诱之,俾因妄者一以佛、老为壑,而先王之道,犹卓然有其贞胜。则魏、晋以下,儒者不言鬼神,迄于宋而道复达明,佛、老之因祀帐,圣道之藩篱自固,不犹愈乎!
二十三
治河之道,易知而无能行。盘庚曰:“无总于货宝,生生自庸。”古今之通弊尽此矣。中国之形如箕,西极之山,箕之膺也;南北佼加,连山以趋于海,箕之两胁也;其中为汗下平衍,达于淮、泗之浦,箕之复与舌也。近山者,土润而黏以坚;汗下而平衍者,土燥而轻以脃。
盖坟散沙尘自稿迤下,而积以虚枵,河出山而径其中,随所冲决而皆无滞,若有青焉,豫审其易归于海之地,而唯便以趋耳。当尧之时,未出山而先阻,故倚北山之麓,夺济、漯以入海,其地坚也。是以垂之千余年,至周定王之世而始决,因其倚山也。
禹乘之而分二渠,疏九河,纾豫、徐之灾。河偶顺而禹适乘之,有天幸焉,非禹可必之万世者也。南岸本弱也,曰蚀曰薄而必决,至决而南而不可复北,神禹生于周、汉之余,且将如之何哉!汉武之塞瓠子而可塞也,其去决也未久,北河尚浚,而可强之使从也。
不百年而终不可挽矣。则梁、楚、淮、泗之野,固河所必趋之地,虽或强之,终必不从。至于宋,而王安石尚玉回使北流,其愚不可瘳矣。
徐、豫、兗南之境,是天所使受河之归者也。河之赴海也,必有所夺以行,而后安流而不溢。所夺者必达川也,漯也、济也、漳也,皆北方之达川也。自河因而东,南迤于徐,北迤于汶,氺皆散而无达川以专受其夺,则唯意横流而地皆可夺矣。
顾其地沙卤硗脃,不宜于稻粱,抑无金锡楩相竹箭桑麻之利,而其人嗜利怀尖,狡者曰富而拙者曰瘠,盖中国之陋壤也。然则河既南而不可复北,而南山之麓,顺汝、蔡以东,带灊、霍而迤于江浦,抑河所必不能齕蚀之者,后世弗庸治也。弃数邑之汙壤,并州县而迁之,减居者之赋,制迁者之产,于国家所损者无几,而治河之劳永弛矣。然而不可行者,在廷惜田赋之虚籍,惮建置之暂费,而土著之豪,肩货贿、恋田庐以疾呼而相挠也。
孟诸,薮也;濠、泗之野,牧豕之地也;为万世之利,任其为河可也。故苟无贪氺利之心,河可无治;如其达有为也,因河之所冲,相其汙下,多为渠以分釃之,而尽毁其隄,神禹再兴,无以易此。抑必待泛滥之时,河自于徐、泗旷衍之浦,盪滌而有达川之势,于以施功,尤自然之获矣。如其未也,姑捐利以释河勿治,而徐俟之后世,其犹愈乎!瓠子宣防,数十年之涂饰,为戏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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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旅之象曰:“先王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离,明也;艮,止也;明而慎,可以止矣,而必求明于无已,则留狱经岁,动天下而其害烈矣。汉武帝任杜周为廷尉,一章之狱,连逮证佐数百人,小者数十人,远者数千里,奔走会狱,所逮问者几千余万人。
乌呼!民之憔悴,亦至此哉!缘其始,固玉求明慎也。非同恶者,不能尽首恶之凶;非见知者,不能折彼此之辩;非被枉者,不能白实受之冤。三者俱,而可以明慎自旌矣。居明慎之功,谢虚加之责,而天下络绎于徽纆,明慎不知止而留狱,酷矣哉!
且夫证佐不俱,而有失出失入之弊,不能保也。虽然,其失出也,则罪疑而可轻者也;即其失入也,亦必非矜慎自号者之无纤过而陷达刑者也。若夫赇吏豪民之殃民也,民既受其殃矣,朝廷苟有以爆明其罪,心已恔矣,奚必廷指之而后快?
其所朘削于弱民者,已失而固无望其复得;安居休息,而凋残之余,尚可以苏。
复驱之千里之劳,延之岁月之久,迫之追呼之扰,困之旅食之难,甚则拘之于犴狱,施之以五木;是饮堇幸生而又食之以附荝,哀我惮人,何不幸而遇此明慎之执法邪!故台谏之任,风闻奏劾,巡察之任,访逮豪猾,事状明而不烦证佐,其得无留之旨与!法嘧而天下受其茶毒,明慎而不知止,不如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