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灯的差使。从前在殿里点灯的弟子应付了事,瑄王仙像底下还有殿堂两边有七百多盏油灯,那代表他飞升后过去的年岁,因为越来越多数量庞大,要全部点燃费时费力,大多弟子都会随意发挥,差不多有个几十盏稀稀落落地亮着,仙殿从外间看着能有个亮就行,若是国师介意生气,还可以推说大概是窗户有风将灯灭了些。
他头次接这个差使,并不懂里面的套路,傍晚提着灯独自面对瑄王高大威严的塑像时,内心之中满是艳羡和崇敬。他老老实实地点亮了所有的油灯,突然发现,神殿里辉煌的火光中,瑄王那尊俊美的塑像是如此的具有神性,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拜服。
七百多盏油灯熠熠,他像虔诚朝拜的信徒,三跪九叩地到了瑄王像的脚下,驯服地被神灵的魅力俘虏。
他听见一个声音问自己,“点亮这七百盏灯火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惶惑抬头,殿里空无一人。
那声音笑,“长生成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来,我告诉你。”
老道士被声音指引着站起身。 “上一个这样站在我面前的人,已经成了国师。”声音幽幽地问他,“你想和他一样吗?”
于是他拥有了凡人绝对不可能有的能力,后来又成了国师。
往事划过脑海,老道士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突然生出一种惶惑:倘若我可以这样去取代上一个国师,那下一个人未尝不会又这样取代我。
这个人每天都会点亮殿里的灯火。他有没有在第一次虔诚点亮七百多盏灯火时,听到神灵慷慨的问话呢?
国师心中一刺,但陡然想起另一件事:当他具有神灵赐予的力量时,前任国师沦为了孱弱老人。
同样的道理,倘若神灵觉得他无用,必然会剥夺施加给他的恩宠,转而赠予另一个有缘人。
而现在,他身上并没有失去超凡的能力。他依然能够随心所欲地给楚王表演各种玄妙的法术。
于是老道士想:或许只是多想了。神灵赐予福祉,怎会总如此千篇一律?
第115章
可见有时候真的不能太要脸。
楚王做了一个梦。
明明在梦里时种种经历异常清晰, 但黎明时分醒来却忘记的七七八八,只记得自己在梦中见到一个女人。
女人自天上来,美丽动人,背后的天光璀璨宛如神迹,隐隐约约还有妙不可言的乐音。楚王在地上仰望天空,而女人则是睥睨着红唇弯起。她说了什么楚王并不记得,也许连梦里也不曾听清。
但一切都不妨碍皇帝醒来后怅惘至极的心情。他觉得梦境预示着什么,连早朝也没有心情,直接放了文武百官鸽子,急急忙忙召见太史令。
楚王问太史令, “瑄王飞升后,当时的太史令将自己所见所闻以及属于瑄王的起居记载编录入书,爱卿觉得,里面说的神迹可否属实?”
太史令摸不准皇帝的用意,说属实万一被逼验证拿不出真凭实据就有可能被打成夸大其实之辈,说不属实又搞不好给七百多年前的那位太史盖章胡编乱造从而导致整个钦天监都名声受累成文书工作不管事实只管瞎吹。
钦天监被清静观压了几百年, 本就艰难,数代楚王还动不动就杀人脑袋。
然而不回答也是不行的。于是战战兢兢, “历来我朝天文气象都为日夜观测所得,太史令负责记录呈报,万不敢随意臆想编造。若有异象或奇事,起卦推演,也必须得圣上许可再拟稿层层审验,至于先王们的事迹,起居录是不会有假的。”皇帝说什么是真相什么就是真相,皇帝说今早天边有祥云那天边只能有祥云,太史令着的记载若有假,那也必然是皇帝授意的假,算不得真假。
他说一大堆,都是借别的依据,圈圈绕绕不敢直接说钦天监出的文字是真是假,楚王听着一阵心烦,但罕见地没有发怒,而是道,“昨夜孤做了一个梦。”
太史令不敢揣测圣意,但估摸着皇帝找他不是为发脾气而是为了一梦,于是顺着给出回应,“圣上梦见了什么?”
“孤梦见有人自云中朝孤而来,乘云踏雾衣带飘飘,仙乐神音,美不胜收。”
太史令惊异十分,“云中来人,妙音殊乐,圣上,这显然是大大的祥兆!”
皇帝没有让他起卦,而是说,“爱卿再为我讲讲瑄王飞升前的奇事吧。”
太史令终于懂了皇帝的意思,于是为他讲楚皇室子弟们早就翻烂的书,“《帝王本纪》中载,我王少年时得幸见天人奇景,梦中常有神女相会,于是不立后娶妃而虔心向道,更筑玉台日日祈求神女显灵垂爱,矢志不渝,终而神女感动,从云中走来,神音天籁,凤语鸾飞,神女垂睐将长生仙术授予我王,我王神动意会,遂与神女齐飞而去。”
“瑄王曾梦见神女,孤也得幸梦遇神女,奈何梦中神思愚钝,竟未能将神女所言记住,不知是否错过馈赠,万一惹得恼怒厌弃,又当如何?晨起自省,甚是懊恼惶恐。”儿子死了六个还没到头的档口,皇帝还一心一意地做着成仙美梦,并且离奇地迷信,做个梦都疑神疑鬼,“爱卿说,孤该如何?”
别管皇帝梦见神女的事儿是真是假,也别管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