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之回到京都,将并州遇险的事同母亲和兄长都哭诉了一番。
这么大的年纪了,眼泪流个不停,一家人又抱在一处,不再谈隔阂。
林荀之以长兄身份照看两个弟弟,颇有大家长的风范,特别是二弟林蔚之从前清河县遇险,也是他从中周旋,将他弄了回来。
此次听到他险些交代在并州了,心里对这个弟弟越发愧疚,当即表示会亲自去谢过种家。
至于清河县令回京述职,那更是小事一桩。
老夫人则是又念佛又感慨——虽然重孙子都有了,但儿子到底还是儿子,又吩咐大夫人请人来作法,压压惊。
也因着巡查遇险还斩杀了逃兵,林蔚之因祸得福升了一级,从本库升做了令史。
虽然闲职还是闲职,但好歹凭着力抗贼匪的清名,洗刷了之前窝囊废的名声。
三老爷听闻二哥遇到这样的事,先是感慨了一番“闲职也不容易”,然后又寻了一把弓箭送给侄子林质慎,嘱咐他勤加练习,保护家人。
三老爷不着调,但好歹心意在,不能辜负。
可林质慎每每看到弓箭,就想到自己当时愣住的样子,十分羞愧,抱着书本就关上门,自己个看书去了。
他有句话没说出来——只有妹妹站了出来。
虽然后来为了妹妹的名声,说是父亲射中的,但他心里清楚,越发觉得需要多努力。
大夫人做事稳妥。
她打听到种樽的夫人怀孕,派人准备了山参和绸缎,还有京中时兴的抓周物件,一并送去了。
冼舜臣倒是简单——他是种家的家将,虽是官身,却还没有成家,如今暂居平远侯府。
因此大夫人备了厚礼,让林荀之、林蔚之兄弟俩,亲自带着儿子送去平远侯府上。
平远侯的小儿子种世瑄,自从知道是六叔和冼舜臣救的女子是李平儿,也闹着要去谢谢舜臣叔。
他还特意准备了一份礼,像模像样。
那头冼舜臣却不出门,一个人躲在院子里头。
全因他到了京都,平远侯打算让他也学学人情世故,便催着他修了胡子还用粉敷面,迎合京都人的审美。
冼舜臣不大适应这种打扮,总觉得娘们唧唧的。
种世瑄上门瞧见这样的冼舜臣也不敢相认——他记忆中的舜臣叔,当是铁血大汉、一脸络腮胡子,可不是眼前这个桃花眼、脸白白的冼舜臣。
“舜臣叔,你这样打扮还挺好看的,有点像读书人。”种世瑄想了想自己来的目的,便十分真诚地夸他了。
冼舜臣苦笑一声,一把捞起种世瑄,粗声粗气地问:“公子怎么来了?”
“来谢谢舜臣叔救了姐姐,”种世瑄笑嘻嘻地说,“舜臣叔太厉害了,我也要和舜臣叔学武艺。”
后面这句话拍得冼舜臣浑身舒畅:“你还是先和主公多学学!对了,你怎么管承恩侯府的小姐喊姐姐?”
“姐姐对我好,她还给我编了猫猫。”
那日天香楼巧遇后,种世瑄和自己二哥种世道说过了如何认识,又说了燕回庵的事。
这番话又说了一遍。
种世道听了后只觉得人家姑娘对待小孩是好脾气,没想过还能有这样的缘分。
冼舜臣“哦”了一声,也不太在意:“早知道是小公子认得的,我就不收他们的礼了。对了,承恩侯府送了我一把很好的并州长刀,要不就送给小公子了。”
冼舜臣如今入京正是得了种述的青眼,日后前途可期——一把并州刀送给主公的小公子,自问不过是九牛一毛的事。
种世瑄想了想,推拒了,“这刀是您得来的,想来您定然也喜欢,怎好送我。”
冼舜臣更觉得小公子善解人意。
这边种述也在说这件事。
“承恩侯知礼,亲自来谢过,还带着林大爷一块,想来之后的粮草调度,也不用愁了。他也真是命好,上面有哥哥嫂子照应,下面有两个女儿撑着,大半生不必劳累便已封侯。”
种樽对李平儿也是夸了又夸,“他那女儿当真不寻常。先以重金做饵,让侍卫鼓起斗志;又在贼寇相围之时拉弓而起,射中了匪徒。等到匪徒散去,她赠宝刀给舜臣,却以晚辈礼待我,同我提到了三哥你与承恩侯府有交情,引着我等护送她。寻常小娘子哪有这样的眼界和胸襟?我瞧林蔚之不过俗人尔,怎么养出的女儿个个都不凡。”
种述忽然灵光乍现,对种樽说:“这位林家的小娘子,聘给我儿倒是佳话。”
那头的种樽笑了出来,他虽然也觉得这个小娘子非同寻常,可到底比种世瑄大那么多岁,“世瑄还小呢。”
种述眉头微皱,摇了摇头:“不是给世瑄。”
“世瑄年纪尚小,论及婚配尚且太早。世道的年纪就差不多。”
“若是为世衡聘林家的小娘子为妻,你看如何?”种述又提了此事。
种樽没想到,竟然是要娶来做冢妇,当即反对:“她不是关西的贵女,不能服众。即便要选,我瞧着世衡也更喜欢卢家的女郎。”
“你有所不知。那日世衡当街被一女子拦车做局,眼见要惹了祸事,她三言两语下来,愣是与那女子划清了界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