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天色渐暗, 暮色四合。
刘梵音倚在栏杆前,她将鱼食撒在池面上,锦鲤们察言观色, 见丹顶锦鲤不在,纷纷争前恐后地涌上来, 搅得池水翻涌, 水花四溅。
丹顶锦鲤一改常态, 远远地躲在假山石下,一动不动。
它通体雪白,头顶一抹朱红, 在朦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刘梵音眉头轻拧,她心下纳闷,多次唤它过来,它却不为所动, 耷拉着脑袋, 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
难道是生病了吗?
她暗忖道。
妙月端着茶盏走过来,她见刘梵音神情凝重,顺着目光看了过去, 开口道:“它这儿日都不怎么进食, 公主,可否寻个医师来瞧瞧, 奴婢听闻宫内来了一位新医师,专治名贵鱼种, 就连丞相府上的锦鲤都是他看好的。”
刘梵音摇了摇头, 她目光落在丹顶锦鲤的身上。
她将手中剩下的鱼食递给妙月,提起裙摆,沿着池边的石阶走了下去, 裙裾迤逦,拖过湿滑的青苔,沾了些水渍,也浑然不觉。
池水清澈,泛起涟漪。
刘梵音在假山石旁蹲下来,丹顶锦鲤缓缓地从阴影里游了出来,停在她的面前,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它没有像从前那般亲昵地蹭她的手,安静地浮在水面上,像是由白玉雕琢而成,头顶上的红斑娇艳欲滴。
“你怎地了?”
刘梵音神色疑惑,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触碰池面。
丹顶锦鲤略微后退些,下一瞬又顿住,似乎在犹豫什么,像是在打量着她。
妙月见状,她走上前来,嘀咕道:“奇怪,前儿日还欢实得很,跟着公主的手游来游去,今日怎地蔫了?”
刘梵音思索一会儿,她忽然想起前儿日谢琰登门,丹顶锦鲤甩了他一身的水,他当时正欲向她行礼,那一跃来得猝不及防,水花溅了他满身,月白色的衣袍尽是水渍,只好狼狈地去整理衣装。
她顿感窘迫,谢琰倒是不曾恼,还笑着说道:“此鱼倒是有灵性。”
自那之后,丹顶锦鲤就变得沉默起来。
刘梵音抽回目光,语气淡淡道:“许是在池中待得闷了,你吩咐下去,寻个大些的鱼缸来,我想把它挪到屋里养儿日。”
妙月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刘梵音站在原地,她目光扫向池中的丹顶锦鲤。
夜色朦胧,繁星点点,丹顶锦鲤的鳞片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美得不似凡间的生灵。
它摆了一下尾鳍,缓缓地沉入水底,透过池水,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刘梵音。
妙月不过半个时辰,巨大的鱼缸就搬进刘梵音寝殿的偏厅。
待一切准备就绪,她听从刘梵音的吩咐,将丹顶锦鲤请了过来。
说是请,其实是小心翼翼地用网捞起来,一路捧着送进缸中。
丹顶锦鲤进入鱼缸,它没有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窜,而是慢慢的摆动着鱼尾,在缸内游了一圈,仿佛是在丈量这方天地的边界,随即就停在缸底的石头旁,安安静静地待着。
刘梵音拖着脑袋看丹顶锦鲤,烛光昏黄,照在鱼缸上,留下柔和的光晕,它在水中显得温润如玉。
她观了半晌,忍不住伸手敲了敲鱼缸,清脆的声响在水面荡开。
丹顶锦鲤缓缓地抬起头,瞥了她一眼,便低下头去。
“你到底怎么了?”刘梵音喃喃自语。
夜深了,妙月来催了儿次,她才起身回卧房。
刘梵音躺在床上,帐幔低垂,夜风从窗棂的缝隙中钻进来。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总浮现出丹顶锦鲤。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袭来。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沉入梦乡-
梦里,她又来到了爱鲤池边。
清冷的月光下,池水泛着银辉,周遭万籁俱寂,景致像是蒙了一层薄纱,令人看不真切,只有池水清澈见底,皆若空游无所依。
她站在池边,低头看去,想再看清楚些,水面忽然掀起波澜,隐约间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了上来。
先是白色鳞片,越来越清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随即修长的手指,指尖圆润,骨节分明,攀住池沿。
水花翻涌,哗啦一声,一道人影从水中慢慢地站了起来。
刘梵音瞪大双眼,她心生惧意,急忙想要往后退去,双腿像是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
晶莹的水珠顺着那人的轮廓滴落,他一头墨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眸。
他像是刚学会走路,走得艰难,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水迹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湿痕。
他是何人?
刘梵音脸色发白,她嘴唇翕动,想要驱赶来他,可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面容苍白,眉眼细长,鼻梁高挺,嘴唇殷红,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间长着一颗朱砂痣,衬得眉眼旖丽。
他抬起湿漉漉的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池水的寒意,冷得她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