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又是那样轻柔,像是怕碰碎了她似的,指尖微微发着抖。
“公主。”
他缓缓地开口,嗓音清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浓雾,穿过长夜,才终于落在她耳边。
刘梵音猛地惊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冷汗涔涔。
帐幔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似乎还能感觉到冰凉的触感,指尖都是凉的。
原来是梦。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只不过这一夜,她再也没有睡着。
天亮之后,妙月端着热水走进来,看见刘梵音的脸色吓了一跳,忙道:“公主,您眼睛下面都是青的,难道是一夜没睡吗?”
刘梵音接过帕子擦了脸,她顿了顿,问道:“妙月,你可知道这建康城中,可有会解梦的人?”
妙月一愣,想了想,说:“奴婢不大晓得,好像听说城外有个老道,通阴阳之事,就是不知晓准不准。”
“罢了。”刘梵音叹道。
她洗漱好,走去偏厅。
丹顶锦鲤待在鱼缸中,它见她过来,不紧不慢地游到缸边,隔着鱼缸望着她。
刘梵音怔了怔,不知为河她觉得它的眼睛和梦中的男子一幕一幕,漆黑如墨,其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冬去春来,刘梵音坐在公主府的凉亭中,手中握着一卷书。
谢琰坐在她对面,正替她斟茶。
他今日穿着月白色的衣袍,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清俊,举止从容,确实当得起芝兰玉树四个字。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握壶的动作行云流水,茶汤从壶嘴倾泻而出,落在杯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公主有心事?”谢琰将茶盏推到她面前,语气温和道。
刘梵音回过神,她摇了摇头,随即放下书卷,看着亭外开得正盛的桃花,轻声道:“谢公子,若是有一日,你我二人突然不能成婚了,你会如何?”
谢琰一愣,笑道:“公主何出此言?”
“我随口问问。”刘梵音笑道。
谢家是名门,谢琰本人更是年少成名,十六岁才学名震建康,十八岁入朝为官,如今不过二十出头,已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他与她谈得来,她说什么,他都听得懂,他说什么,她都觉得有趣。
这样的缘分,实在难得,整个建康城都在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她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公主若是不想说,在下不问便是。”谢琰微微一笑。
他岔开话题,说起近日在建康城中听到的趣闻。
凉亭外,桃花盛开,香气袭人。
就在这时,妙月急匆匆地跑进来,她脸色发白,颤声道:“公主,不好了,边疆出大事了。”
“何事?”刘梵音一惊,她站起身,不慎打翻手边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石桌上。
“公主小心!”谢琰连忙将茶盏扶起,查看她是否被烫着。
刘梵音摇头道:“无妨。”
谢琰松了一口气,他目光扫向妙月,隐约猜了出来,温声道:“妙月,你先别急,慢慢说。”
“魏虏打过来了,寿春告急,前线连连败退,圣人大发雷霆。”青萝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语气急切道,“奴婢方才在外头听人议论,说,说……”
“说什么?”谢琰眉头紧锁,他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沉声道。
“说魏虏指名求娶长宁公主,否则就要打过淮河,直取建康!”
妙月话音落下,凉亭瞬间安静下来。
刘梵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凉亭的柱子,冰凉的感觉透过衣衫传到皮肤上。
谢琰脸色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握得她的手指都有些发疼,一字一句道:“公主别怕,此事尚未有定论,我谢家绝不会坐视不管,我父亲与朝中诸位大人正在商议对策,无论如何,定不会让公主受此屈辱。”
刘梵音抬起头,她神色恍惚,对上谢琰坚定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无尽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不日,前线的消息传遍建康,满城风雨。
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添油加醋地讲给客人听,说到动情处还要抹一把眼泪。
有人说北魏皇帝是为了刘梵音的美貌才兴兵来犯,也有人说这是北魏蓄谋已久的狼子野心,公主不过是他们寻的一个借口。
不管怎么说,结果都一样。
长宁公主刘梵音,要和亲了。
圣人在朝堂上召集百官商议对策,主战派与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
主战派道我朝乃正统,岂能向鲜卑人低头?便是打到最后一人,也绝不能将公主送去和亲。
主和派道如今国库空虚,军备不整,如何能打?若是激怒了北魏,生灵涂炭,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吵到最后,老臣们涨红着脸,吹胡子瞪眼地非要争个高低,说话时夹枪带棒,往对方的心窝肺管处戳。
圣人高坐于御座之上,他目光扫过阶下对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