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遵命。”牛头马面得了命令, 便要上前拿人。
“住手!”周方舆神色焦急,他再也按捺不住,他跌跌撞撞地从屏风后扑了出来。
他跪倒在阎王的案前, 磕头道:“阎王爷开恩,全是我的错, 是我烂泥扶不上墙, 要罚就罚我, 与翠娘无关。”
韩云翠侧目诧异,她目光微动,暗忖周方舆怎么会在此处。
难道……
她转念一想,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方舆抬起脸,他淌下泪来,大声道:“我愿代她受刑,就算是下油锅, 上刀山入火海, 我周方舆绝无二话,只求阎王爷放她回去,她是个好大夫, 江都百姓需要她, 求您了,阎王爷。”
韩云翠看着周方舆声泪俱下的模样, 她嘴唇翕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别过脸去。
阎王高坐于案前, 他看着堂下的夫妇二人,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如洪钟震荡,整座大殿随之摇晃。
随着笑声止住,周遭的景象开始流转,阴森的地府缓缓地消失不见。
待众人定睛,竟回到那座破败的庙宇。
老道士立在殿中,他道袍飘飘,仙风道骨,捋须微笑,看向呆立的周方舆与韩云翠。
阎王和鬼差的身影逐渐模糊,化作一群孩童,正是那日在巷口唱歌谣的几个孩童。
“这是怎么回事?”宁采蘩愕然。
聂潮生早已察觉是老道士在装神弄鬼,他闻见宁采蘩的话,装作惊讶的模样,温声道:“奴也不知。”
老道士走过来,朗声笑道:“戏终人散,幸好圆满。”
孩童们笑嘻嘻,他们叽叽喳喳地围过来。
韩云翠登时明白过来。
正如她所料,什么阴司,全是做戏!
竟是老道士与这群孩子设的局。
她满脸愤怒,她指向周方舆,颤声道:“好,好你个周方舆,竟伙同外人这般戏耍我?”
周方舆慌忙起身,摇头道:“不是这样的,翠娘,我事先并不知情,我也是方才才……”
“够了。”
韩云翠打断他的话,她神色疲惫,深深地注视着周方舆,眼底尽是失望,冷声道:“周方舆,这些年我为周家、为你,起早贪黑,劳心劳力,我管你,训你,是怕你再走弯路,怕师父在九泉下不得安宁,可你呢?”
“翠娘,不是的……”周方舆仓皇道。
韩云翠深吸一口气,她心灰意冷,泪水不停地在眼眶中打转,强忍泪意道:“人心是肉长的,周方舆,我也会累,既然你这般嫌我,觉得我配不上你,那便到此为止,我们即刻就去官府,绝婚。”
说罢,她转身就走。
众人大惊。
“不要,翠娘。”周方舆冲上去,他慌乱不已,急忙拉住她衣袖,忙道,“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那些全是酒后胡话,做不得数的,我不能没有你,求你别走。”
韩云翠用力地甩开他,头也不回地冲出破庙。
不觉间,天已蒙蒙亮,晨光熹微。
韩云翠走在街道上,她神思恍惚,眸光湿润。
她抬手拭泪,眨了眨眼,劝说自己别哭,可这些年的回忆,纷至沓来。
九岁那年,韩云翠父母双亡,她成了孤儿。
她在江都街头流浪三月,是周大夫,也就是周方舆的父亲,救了她。
韩云翠记得是一个雨天,她无处躲雨,只能缩在篓筐里,可雨水还是顺着缝隙进来,打湿了她的衣衫。
她冷得瑟瑟发抖。
周大夫撑着伞,他神色悲伤,手里牵着六岁的周方舆,低声道:“方舆,今日是你母亲的祭日,你记得往后每一年的这日都要去她坟前祭拜。”
年幼的周方舆点了点头。
周大夫想起亡妻,他长叹一声,却无意间暼见篓筐中的韩云翠。
他疾步走去,担心道:“孩子,大雨天的,你为何不家去?”
“我没有家了。”韩云翠小脸惨白,她抱紧自己,小声道,“我爹娘都死了。”
周大夫无法见死不救,他将韩云翠带回去,为她煎药。
待她病愈后,他问道:“孩子,可有去处?”
她摇头。
周大夫沉吟良久,温声道:“若不嫌弃,就留下吧,我正缺个药童,你帮着晒药扫地也好,管你吃住,可好?”
韩云翠感激不尽,她连忙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从那以后,周氏医馆成了她的家。
周大夫收留她,收她为徒,传授医术。
她上头有位师兄,杨立甫,长她两岁,勤奋温和,而周方舆是周大夫的独子,小她三岁,调皮贪玩,无心医术。
三人一同长大,情同手足。
韩云翠与杨立甫年岁相仿,志趣相投,他们时常一起研读医书、切磋病例,周方舆却总坐不住,不是溜出去玩耍,就是趴在案上打盹,为此没少挨周大夫的戒尺。
光阴荏苒,韩云翠与杨立甫皆已长成。
韩云翠出落得亭亭玉立,医术日渐精湛,杨立甫青出于蓝,成了周大夫的左膀右臂。
不知何时起,韩云翠与杨立甫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