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梨感觉会议室里的空气又沉了一度。
涉及到外籍人员,总是免不了一个敏感的话题。
花梨简直要笑出声了,还以为他们是有什么大招等着她,原来就这。
外籍人员。政府关系。审核严格。这几顶帽子扣下来,乍一听确实挺唬人,但拆开来看,每一项都是攻击力为零啊——法务省对外籍人员与政府人员亲属关系的审核确实更严格,但那只是流程上严格,又不是明令禁止。
更何况,魏尔伦的身份信息在整个世界范围知道的就那么几个人,除了不能杀的基本上都被魏尔伦灭口了,花梨如果不是当年运气好,也是被灭口的那个。
有问题的估计是中也的身份,毕竟森鸥外自从上任港口□□之后不知道抽什么疯,把整个港口株式会社搞得越来越正经,合法上税自然也有中也的那一部分。
花梨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冷静的看着岸田。
岸田果然继续往下说了:“其中一位被登记人——中原中也——目前的职业记录显示为港口株式会社员工。港口株式会社的前身是港口□□,这一点在座各位应该都有所了解。渡边警视作为一名警察厅官员,与港口□□前成员建立亲属关系认定,是否合适?”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刚才又微妙了几分。有人低下头翻文件,有人偏过头咳了一声,有人悄悄地抬眼看神城的方向,又迅速收回来。似乎是在想神城凑胆子还真是大,这么正大光明的把□□组织的亲属塞进警视厅。
花梨余光扫到神城,他端坐在座位上,岸田的话似乎没有引起他任何的情绪波动。他没有接话,也没有替花梨说一个字。
花梨心里已经有了数——神城对她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从来都是‘狡兔死,走狗烹’,更何况她这种一天到晚麻烦不断的。
但——那又如何?
面对森鸥外的时候她尚且敢作敢当还敢反过来算计他,怎么进了政府部门就不敢了?
她好整以暇的看着岸田,开口说道:“岸田副科长提到的港口株式会社,是经过合法登记、正常运营的企业法人。港口□□已经于数年前完成改组,目前在法律层面不存在□□这个实体。如果我们要以企业前身作为审查依据,那东京市内所有曾经与灰色产业有过关联的公司都该被逐一排查。”
“至于收养人和被收养人的职业背景,我没有隐瞒,在材料中已经如实填写。如果法务省认为港口株式会社的背景存在风险,我可以补充该公司的合法经营证明。”
体制内向来有不称副职的潜规则,花梨开口就是一句副科长,完全是对岸田的挑衅。
只见岸田刚刚还算平静的表情,瞬间变成压抑着的愤怒。
但是她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
又一个人站起来来了。
“渡边警视,”这人的声音比岸田厚一些,语速不快,但依旧不改咄咄逼人的本质“我提一个问题。根据相关规定,国家公务员应当避免与可能涉及犯罪组织的人员建立可能影响公务公正性的私人关系。港口□□虽然已经改组,但其主要管理层人员组成并未发生根本性变化。你与其中一名原成员建立亲属关系认定,如果日后出现涉及港口株式会社的公务事项,你是否能够保证公正处理?”
他问题比岸田的更难接。岸田在问“程序”,他在问“立场”。前者可以用材料补救,后者是定义一个人“可不可信”的问题。
一个可能和港口□□勾结的内部,警察厅敢要吗?
“关于公正性的问题,我已经在提交材料时附了一份声明,如果日后出现涉及港口株式会社的公务事项,我会主动申请回避,避免利益冲突的可能。”花梨早已做好准备,实际上,她根本不可能上赶着去做跟港口□□有关的工作,现在她躲他们还来不及呢,黑衣组织已除大半,她也用不上港口□□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警官站了起来。
“渡边警视,我还有一个问题。外籍人员若要变更在留资格,需要提供完整的身份证明和入境记录。”
花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一环套一环,真的是给她准备了好一个惊喜。
如果不是今天,她还不知道有这么多人都看她不顺眼呢。
“你说的问题确实存在,但是保罗·魏尔伦的入境记录属于特例,这一点我在提交之前已经知晓,后续我会补充其他材料证明——但是这些材料无法通过法务省审核,而是会移交给特殊管理部门。”
她说得流畅,但在场的聪明人都听得出来——虽然不知道今天会有这一场刁难,但是她早有准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岸田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看了一眼花梨,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然后冷声说道:“渡边警视,请你在一周之内提供完整的补充材料,如果材料齐全,我们会重新启动审核流程。”
看来今天是拿她没办法了,只能徐徐图之。
花梨自然是做了保证。
这件事似乎随着她的保证过去,会议结束之后,其他人陆续离开,只有花梨还坐在原地。
神城在站起身的时候,长长的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