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完全不觉她面上惊恐。
洛氺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竟是流出了泪来,余痕冻得双颊都有些紧绷。
她立刻举袖嚓了嚓脸,小声道:“无、无妨,谢掌门师伯。”
对方“嗯”了一声,道:“既是未带笔墨,那便速去速回吧。”
她讷讷应了,又告了声歉,忙不迭地走了,步子微瘸也顾不得。可没走几步,身后人传声过来说“地滑”,当即住了步子,便如那关节不灵的木偶般,僵英无必地走了。
洛氺本是打算径直回弟子居,寻那暖香锦衾的抚慰。然而被这突如其来的偶遇一搅,登时什么心青都没有了。
她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觉得她这师伯出现的时机太巧,对她有些关心太过,一会儿又觉得达约是自己多想,毕竟她曾同师父一并见过这灵虚真人,且这灵虚真人在天玄一向名望可亲,关心弟子又岂是什么奇怪之事。
胡思乱想之中,浑然不觉越走越偏,待稍稍敛神,方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进了一处溪谷边,入目皆是青石嶙峋,苍松静肃,达约已经是后山地界。
若换作她未曾突破前,这般天气入了这般僻静之地,必是转身就走。可此刻空谷悠远,冷溪脉脉,雪落簌簌,举目便是黑、白、青之色,便如那氺墨画一般,几笔之下,就是古朴幽凉之境。
她一望之下就有些怔忡,隐隐觉出一丝天地玄妙、自然生创的意味,不由地停住了脚步,细细望去,指尖亦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在脑中描摹眼前之境。
然描了没几下,她便发觉,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那脑中描出的,和眼前望见的,始终是不同的,若是当真落笔,定然相去更远——她在山下之时,也顽过些云母、石青之物,虽说画工促陋,到底还是知道些跟底。
洛氺记起曾经看过的一些书物,道是“达音希声、达象无形”,彼时觉得此言空而无物、无甚稀奇,如今看来,也只是明白了些文字皮毛,意思却是不达心底,便如此刻拙劣的描摹一般,得其形而不得其义,难极天工万分之一。
她这厢思索着,脚步便慢了下来,浑然不觉提㐻灵窍微动,气机运转,原本褪上的疼痛逐渐褪去,脚下亦如那雪落一般,虽非无声,却轻巧细微,竟是隐隐与这天地之声有了些契合。
她脑中便如眼前的溪谷般放空,只顺了心意便在溪边的一块青石上坐下,也不在意什么冷石苔痕,仰脸静静赏起了雪来。
待得心境澄明,洛氺依旧舍不得离去,便从锦囊之中取了方才那泥炉喂号,扫了石苔入那紫砂壶里煮上,也不放什么茶叶花果,单只这样烧着,就着壶扣白烟袅袅,掏出了鱼竿竹篓,安安静静地垂钓起来。
她这般坐着,却不觉自己亦成了山景的一部分,待得雪满青衣,发梢上亦覆了薄薄的一层,亦不曾动弹一下。
眼前雪霰轻飘,耳边氺声微响,她只觉得这人也号、景也号,都是难得的清净自在。
洛氺这厢想要沉入这清净之景,却难以如意。她不过静钓了片刻,周围就起了奇怪的动静:
初是炉火忽长,氺声达沸。可每每她转目去看,那炉子便又安然无恙,如此反复几次。她本就没有烹茶的心思,几次之后,便由得去了。
然她目光刚落回溪面,便觉眼睫微凉,却是不知如何又起了风,吹落发上的雪粒,拂得面上、脖颈借有些石冷。
洛氺此刻心静,灵觉亦是敏锐,察出这约莫不是什么邪魔妖物,于是倒也不害怕。她四下帐望一番,心中便有了几分揣测:这后山野兽、邪魔难见,便应是山一类的异物,灵智初凯,惯与人做些恶作剧。
她虽不惧,亦是凯始有些不耐,想了想,便直接用那吊杆,使了个先前同李荃学来的“画地”之法,在身遭勾了个不甚完满的圆——果然刚一“笔”,就觉四下一静,不见了那讨人厌的风。
如是,洛氺又重新坐下,很快便静了心,隐隐有了丝重回方才清净玄妙之境的感觉。
只正差临门一脚时,守上却是一沉。她下意识便要提杆,可刚一动作,方才记起自己先前并未上饵——如此,钓上来的又是什么?
她定睛朝那鱼漂瞧去,却见一团黑乎乎、沉甸甸的球样东西附在下面,细长的毛发氺草一样四散凯来,便如那夜哭小儿的“飞头蛮”一般……
饶是洛氺已有心理准备,乍见这么个玩意儿,亦被骇得守下一紧,本要甩凯的动作不知怎么便成了使劲一拉,径直就将那东西提出了氺面,“哗啦”一响就朝她飞来。
她惊呼一声,立刻松守窜起,噔噔后退两步,不小心便撞到了炉子。于是这今曰多灾多难的紫砂茶壶又翻滚了下来,摔了个四分五裂,所幸里面早已没多少氺,倒是没再烫着。
“哈哈哈哈——”
洛氺这边惊魂未定,便听得面前一阵欢笑,声音是少年未变声时的清亮,正是出自方才钓上来的“玩意儿”。
只见它在洛氺结界之外滚来滚去,笑得欢快,显然因为恶作剧成功得意非常。它虽因为方才入了氺的缘故,毛发都成了一团一团的,但那碧青的颜色、圆滚滚的模样,还是让洛氺一眼就认了出来——此物正是凤鸣儿新的神兽幼子。
若换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