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怜怜最先发现了不对。</p>
距无量子进入吞神体内,已经有了半日辰光。</p>
不知不觉,山中已经来到了黄昏时分。</p>
几人都有些疲惫,陆然甚至同那一动不动的吞神一样,昏昏睡了过去。</p>
只有盘今一直立在山坡前,望着唯一还在流动的晚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p>
朱怜怜吃饱了草,在它的旁边捉虫子玩,突然间远处强光入眼,她赶紧回头叫了一声,“矮子哥哥,要出来了!”</p>
陆然一下醒转,但葫芦头和万隐心已经抢了他的前面,占据了极佳的观望位置。</p>
吞神的腹部,一道闪着红光的巨大伤口突兀地出现在了天地之间。</p>
所有的颜色一时间都俯首称臣,只有这红树的颜色照彻了周遭。</p>
那是难以形容的血红色。</p>
那是灵魂回归了生命的底色。</p>
虽有诸多疑问,但万隐心十分紧张,屏住呼吸,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等待场面上的变化,同时默默祈祷无量子能安全归来。</p>
陆然却在她身后悠悠问了一句,“吞神……这……这是要生孩子了吗?”</p>
葫芦头看了陆然一眼,正色道,“然哥儿,这时候不是说这种荤段子的时候。”</p>
陆然撇撇嘴,“我跟小猪妹妹看法一致,无量师兄无碍,倒是这吞神,似乎要不行了。”</p>
朱怜怜这时候用手一指,“看,红线菇!”</p>
果然无量师兄不在,就属她眼尖。</p>
吞神腹中那巨大的细长伤口,再度出现了变化,一道斜斜的红光之中,伸出许多或像触手或像枝叶或像丝线的红色光线,光线四射八方,不过远远看上去,倒真的很像某种条状的菇类。</p>
大约持续了三五十息,红色光线伸出三里地左右的长度,开始渐渐熄灭,紧接着便是两道纠缠在一起的黑白刀光又从伤口处涌出。</p>
黑白刀光之后,又从伤口中飞出无数的红色“纺锤”,纺锤纷纷飞向天空,逐一褪去红色的外衣,如同流光泄地,又仿佛是节日期间夜晚点起的“天灯”,一时间万灯齐飞,各自闪亮,照亮整片地界,煞是壮观好看。</p>
褪去红色外衣的纺锤,很快又显露了原先那些光雾的面目,只是这时候光雾已经没有那么整齐,颜色也没有那么干净纯粹,总是红中带着一点绿,绿中又透着一点紫。</p>
就这样,“纺锤”变成了“天灯”,“天等”又变成了“花团”,“花团”往天空越飘越高,最后又变成了漫天的繁星。</p>
只是现在这繁星比起方才,太过琳琅满目,甚至有些杂乱。</p>
这也才是星空原本应该有的样子。</p>
仍然美丽到让人失语。</p>
在场的除了朱怜怜,几人内心都知道,这些“天灯”“花团”“繁星”,本质上都是人的精魂,都是吞神提炼出的纯真之气。</p>
那闪亮的光芒,都是生命的颜色和形状。</p>
生命就应该这样多种多样,绚丽多彩,不是吗?</p>
别说是万隐心陆然,就连葫芦头、盘今都看得入了神。</p>
终于。</p>
随着朱怜怜的一声“矮子哥哥”,无量子现出了踪影。</p>
吞神的那道伤口在几人抬头望天之时,已经渐渐暗下去了,没有了腹中红树的万丈光彩,便是一道极其骇人的伤口了。</p>
红色的肉,黑色的血。</p>
无量子随着最后一枚“红树”的果实从那伤口中悠悠飞了出来。</p>
现时的他,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p>
脚踩黑白二光,一身华彩,项后有幻,目露精光,手中还拿着一柄奇怪得不得了的兵器。</p>
虽然看不清他的面目,但是仅仅是一个背影,陆然与万隐心都通过【幻海】得以了解,无量师兄,应该是成功了。</p>
葫芦头抢先发出感叹,“无量师兄不愧是环教五组之一,这才是真仙之姿啊。”</p>
陆然依旧不忘插科打诨,“我怎么感觉他又矮了一截?”</p>
万隐心笑道,“啧啧啧,然哥儿,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p>
陆然笑笑,没有否认,“不过我那一剑,也是很帅。”</p>
万隐心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p>
陆然转头,看见她的脸在昏黄的微光之中,依旧能看出,已经涨了个通红。</p>
还是朱怜怜一句“大黑薯倒了”瓦解了两人突然而来的尴尬。</p>
或者,也可以称作暧昧。</p>
远处的无量子依旧没有回头,他忽然抬头,也望向天空。</p>
庞然大物吞神发出了最后一声巨吼,腹中巨大的伤口发出了最后的红光,一棵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的红色大树从那伤口长了出来,一时一时,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以陆然都不能理解的生长速度快速长大,瞬间绵延了方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