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奉正德七年,冬月二十一。
青州,大雾。
平王府厢房之中,于青也起了个大早。
少年心思微动,四时意吐纳催动运转,听到了隔壁沐尉依旧似在熟睡的呼吸声。
他不觉笑着摇了摇头。
酒量不大,还挺贪杯!
半步脱凡又如何,还不是被我给放倒了?!
于青也推开房门,浓重的白雾从屋外扑面而来。
“大雾啊!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雾了!”
少年喃喃着,抬脚向着屋外走去。
浓密的大雾降满了整座王府,有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感觉。
细微的不知名虫声窸窸窣窣的从院落中传来,偶尔还有一两声鸟鸣声。
大冬天的不容易,早起的虫儿容易被鸟吃!
于青也想了想,穿过小院连廊向着王府外走去。
他只是突然想看一看,大雾中的青州城,又会是怎样一种风景。
晨光微露,戴月荷锄。
于青也还记得,以前在山城时也曾见过这样的大雾。
有一次他同赵应栾一起,住在赵家乡下的老宅之中。
大雾缭绕着乡间小路,昏暗的微光透过浓重大雾,洒在老农晨归的肩膀上。
田垄耕作,有时却是不分昼夜。
山南几尽十数年风雪,在坊司谷坊的带领下粮产日足,其间更是有那些默默劳作的山城百姓的辛勤功劳。
长街之上。
大雾弥漫了少年的全部视野。
不时仍有吱呀的车辕声,以及细琐脚步行路声透过浓雾传到他的耳中。
步伐临近时。
于青也依稀可以看到一辆旧木推车迎面而来。
小贩裹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棉服,不时的调整推车的角度,吃力的向前走着。
哪里的百姓都不容易啊!
那人路过于青也身旁时微微一愣,随即向着少年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向前推车而去。
墨衫少年有些恍然,辛勤不缀日以继夜。
就像他这十多年来不间断的打拳习武,才有今日一身苦练功夫。
曾经的山城少年来到山北之后,也仿佛以青芒山脉为隔,与过去划出了两场不同的人生。
冬风抚动衣摆。
于青也下山时带来的两身换洗的衣物,都在两场战斗中多有损毁。
不过好在平王府按照他的身材,提前准备好了新的衣衫。
不然现在的他,恐怕早就衣不蔽体了。
在与魔道单一和九莲台沐尉的这两场战斗之后,也让于青也发现了自己当下的不足,以及需要提升的方向。
只不过伴随了一场大胜,以及另一场拜酒壶所赐的险胜一招。
于青也的声名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而且这还是通符酒馆在有意压着他消息的情况下。
相比于其余四人显得“清白”无比的背景身世。
于青也在五人之中的信息,对外人来说尤为显得神秘。
未知青芒山脉中的隐世强者子弟,连护道者都是成谜!
这些都是祝家和通符酒馆营造和释放出来的消息。
因为当下知晓于青也身份来历的祝家父子,以及祝昆仑身边的酒徒邓天宝,对此并不想放出他的真切信息。
毕竟山南郡当下的情况特殊。
而且重家老二在当年,可是因为参与了太平郡那位的大宝之争,才会被流放山南。
谁知道那位吕氏掌权者会不会还在记仇,暗中派人对这小子下手?
一向主张“与人为善”的通符酒馆,可不愿莫名其妙参与到这桩无头无脑的旧恩怨中。
虽然给出这样模糊的消息,给于青也带来了神秘的同时,也把他无形中拔高到了风口浪尖。
但也好过直接撒出他的真切信息好的多!
万一年少轻狂的少年还很喜欢呢?
这样做既不得罪那几位,也不算损毁酒馆的声誉。
就算事后被人们都知晓了内情,也没人会说通符酒馆的不是!
不过真实的情况是。
于青也虽然并不知道通符酒馆在背后的动作。
但在昨夜的复盘中发现,连胜两人对于他来说,将是一件很头疼这件事。
从小到大谨慎非常的他,明明是想猥琐发育,却似乎正被命运无形的大手直接推向了台前。
不得不说,人生处处充满了意外。
越不想要的事情,或许它偏偏来的越快!
祝家执掌下的青州通符酒馆,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情都是遵从着与人为善的根本原则。
江湖之大,青州一城炖不下。
与于青也有关联的重家,就是一个青州江湖容不下的大佛。
要说这十四年来,重家与被贬山南的那位老二没有一丝联系?
熟稔江湖各方脾性的通符酒馆,是肯定不信的!
鬼知道于青也这小子进山城的那一刻,重家人是不是已经知晓消息,并已经潜入了青州城中。
偌大的大奉江湖,又不止一家通符酒馆才贩卖情报信息的!
重家当代的两位江湖行走,都是人如其名,风风火火的性子脾气。
重家老二被贬黜到了山南?
重家自那之后在朝堂之中地位日渐下滑,不复往日的盛景?
但这依旧阻挡不了一杆重家枪横压半座江湖的事实!
重家老二的养子就这样出现在了青州。
按照祝昆仑的推测。
如果重家人知晓此事,别说当代江湖行走了。
恐怕那位已成入圣,且极为护犊子的重家上代的江湖行走,都会闻讯赶来青州。
这也就是身为四品武修的“迷踪客”邓天宝,不愿也不敢对少年随意出手的原因所在。
于青也缓步走在青州长街之上,稀疏的劳作声也渐渐热闹起来。
这种一城生息逐渐醒来的感觉,让他的心境如生机萌芽一般带着一丝明悟的喜悦。
昨天在与沐尉的那场喝酒畅谈中。
除了放倒九莲台的忧郁少年外。
于青也更是借着酒意向沐尉请教了一些关于半步脱凡境的修炼方向。
也算是复盘总结了一下这两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