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通牙行,位于京都东南角,是徐士升妻弟的产业。
所谓牙行,按照齐平熟悉的词,便是“中介”,其中还要细分,买房租房的,做生意牵线的,乃至牲畜交易……都属此列。
夸张里说,整个帝国商贸,方方面面,都离不开。
《士商类要》曾写“买货无牙,称轻物假;卖货无牙,银伪价盲。”
可见一斑。
故而,京都内,做牙行生意的不少。
奉通牙行专走大户人家,会将想要卖身的,聚起来,有专人培训,然后,介绍给富户高门做丫鬟。
当周方与洪娇娇抵达时,牙行管事慌忙迎接“各位大人怎么来了。”
周方冷冷扫视对方“上次的那一桩案子未了结,再找你确认下情况。”
接着,他便将齐平找出的疑点道出,管事闻言,面容发苦
“大人们误会了,我们哪里敢隐瞒不报?那餐饭支出,实则乃分摊了蛮人的伙食。”
按照他的说法,徐府平素与蛮子做生意,那些蛮商每次到来,都由他们负担食宿,故而,开支才算在了一起。
“大人们若不信,可再去核查,自上次蛮商离去后,牙行伙食便少了。”管事言之凿凿。
不似作假。
洪娇娇皱眉,突然道“有没有问题查了才知道,跟我进去搜查!”
说着,背负大刀,闯入院子,一阵鸡飞狗跳,那些养在此处的女子被揪到庭院中。
一个个莺莺燕燕,面色惶恐。
“我问你们,可是被倒卖来此?此处,可还有他人藏匿?”洪娇娇横刀立马
“不要怕,尽管说,我们乃是镇抚司校尉,这牙行有什么不对劲的,替你们做主。”
一女子摇头“我等是自愿来的,想要卖身大户人家,为家里赚些银钱,不曾有逼迫,此处也并无他人隐藏。”
其余女子附和。
洪娇娇皱眉。
管事笑道“大人们真的误会了,误会了。”
周方冷笑一声“我会盯着你们的,若有什么隐瞒的……”
“不敢,不敢。”
周方冷哼,挥手“走!”
一群人呼啸离去,等目送人离开,那管事笑容敛去,唤来伙计“速去禀告东家。”
……
街道上,一群人沮丧往回走。
洪娇娇烦躁道
“难道是齐平猜错了?的确是个误会?”
周方说
“有可能,齐平只是从卷宗里发现了出入,但并不能,就此便说,牙行真有问题,只是告诉我们一个疑点。不过……我总觉得不对劲。”
想了想,他点了手下一名锦衣
“接下来几日,你留心,多盯着这牙行,看是否有异常。”
“是。”
……
徐府。
下午时分,徐士升提前早退,从衙门返回宅邸,心情阴郁,关于红楼未能查封的消息,他已获知。
非但未能如愿,还恶了秦郎中,稍后,免不得出血一次,弥补对方。
“礼部尚书怎么会干预?若他早先出手,金瓶梅都未必能封禁,怎么偏生到了红楼,就打了回来?”
徐士升不解,心头烦躁,下了马车,在府内下人服侍下,回到后院,正待休憩一番。
忽而,有家丁来报“老爷,外头有人来求见。”
“谁啊。”徐士升问。
家丁却一时语塞,说道“不少人呢,都是各个商行管事、东家,前后脚来的,您快见见吧。”
商行……徐士升心头一沉,升起些许不安,沉声道“叫他们进来。”
不多时,一群或脸色惊慌,或面露忧色者,奔入后堂,廊下,徐夫人闻听动静,带着丫鬟好奇地唤来家丁
“出了什么事?”
家丁摇头“不清楚呢,但似是商会那边,出了问题。”
徐夫人面露担忧,想了想,迈步朝后堂走,人还没进去,便感觉到了屋内凝重肃杀的气氛。
“老爷……”徐夫人张了张嘴。
徐士升脸色阴沉,仿佛蕴着雷霆,挥手止住她,分别朝一名名管事叮嘱了几句,命其离开,旋即,说
“我出去一趟。”
“去哪?”
“去趟荣华街……”徐士升说着,突然又醒悟过来“不行,我现在不能过去。这样,你将那……”
正说着,忽然,家丁又引着一人赶来,徐士升看到对方,忽然心中一紧,便听后者哭丧着脸
“大人,荣华街那边,给镇抚司查封了。”
“咚!”徐士升晕眩了下,一手扶住桌案,稳住身形,引得一阵惊呼。
旋即,却平静了下来“出去。”
“老爷……”
“出去!”
一行人害怕地离开,又将门关上,等走远了,方听到后堂内传来瓷器碎裂,以及愤怒的咆哮声。
府内下人愕然,他们从未见过,老爷这般失态。
……
整整一个下午,镇抚司都极为热闹,一队队锦衣,带着白役兴奋奔出去,过了一阵,愈发兴奋地返回。
手里,往往都多了一些收获。
根据齐平指出的疑点,突击搜查,大都有所发现,当然,也有部分,与奉通牙行一般,仍未查出问题。
毕竟,发现疑点不意味,必定破案。
可锦衣们已经极为满足了,这般恐怖的效率,太过惊人。
连带的,诏狱里新进的犯人,数量激增,引得莫小穷一头雾水,特意跑过来询问,待得知是齐平搞的鬼,表情相当怪异
“妖孽。”
妖孽……在齐平进入衙门那天,他多了这个称号,但后来,渐渐没人提了,直到今日,人们才再次想起。
“这波啊,那徐士升怕是要骂娘了,惹谁不好,偏要惹他。”廊下锦衣笑道。
“可谁能想到,齐校尉这么狠……昨晚,带人查封了天下书楼,今天,更狠。”有人感慨。
“不过那徐士升老奸巨猾,手段极多,大不了壮士断腕,把手下人牺牲掉,加上黄党照顾,未必就真会出事。”有人摇头。
众人沉默,仍旧不觉得,这样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