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远从车帘后伸出一颗脑袋，脸色发白却依然强撑着：“我也无事。”

马车稳稳停下，徐锦荣心有余悸，不敢再坐，直接从车辕上跳下来。

发软的双脚踏在安稳坚实的地面上，徐锦荣深深吸一口冷硬的夜风，想要压下胸腹内焦躁乱窜的热气。

哪想冷热这么一交替，先前那股恶心呕吐之感，立刻冒了出来。

她快走两步，来到路边，伸头朝路边的野沟吐了出来。

午后在明安处，她陪着云娘一起用了不少糕点。现在这会儿，还没消化的糕点屑，混着酸水，全争先恐后地向外涌。

卫子敬见状立刻下马，想要上前查看。又想到男女有别，只得看向徐明远。

徐明远紧跟着下了车，他的腿也软，激烈蹦跶的心跳还没有缓和。但是想到是阿姐控制了马车，救了他一命，他作为男子，顿觉自惭形秽。

现在看到阿姐如此难受，徐明远上前扶着徐锦荣，“阿姐小心。”

卫子敬解下系在马鞍上的水囊，碰了碰徐明远。

徐明远转身，接过水囊，拔掉上面裹皮的木塞，“阿姐，来，漱漱口。”

徐锦荣吐完之后，就着水囊漱了口，又打湿帕子擦了嘴角，才缓过来。徐明远扶她走到马车旁靠着，担忧地道：“阿姐。”

徐锦荣把身体的大半力量都靠在身后的车辕上，才堪堪站稳，“无事，别担心。”

她看向卫子敬，“卫副将怎会在此？”

车厢侧悬的灯笼，早已在惊马狂奔时熄了烛火，如今四下唯有薄月清辉漫洒下来。

卫子敬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她一双清亮的眼眸，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她控马时，那份沉稳笃定的模样。

当初送受伤的徐明安回府，整个东院一团纷乱，她寥寥数语便稳住场面，那时卫子敬只觉理所应当。她本是徐家精心教养的女郎，又在孟家度过六载岁月，临事不乱，原是世家熏陶的本事。

可今夜截然不同。

车马奔逃，险象环生，这般猝不及防的危局，她竟没有半分惊慌失措，凭一己之力勒住惊车。

这一刻，卫子敬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敬佩。

他道：“随女营前来。”

林秋禾之事，说到底和巡查营也相关。徐锦荣并未多想，“副将可见到了明安？他如何还在女营吗？”

卫子敬道：“营中兄弟已把他送到城门，等你们到了之后再一同进城回府。”

“好，”她转身看着明远，“我们也回去吧。”

到了此时，徐明远深知今夜的事不会如此简单。他想问问阿姐，但有卫子敬这个外人在，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他放下心思，看着马车，犹豫着不敢上去，“阿姐，它不会再发疯吧？”

卫子敬道：“你若害怕，骑我的马随行也可，我来驾车。”

比起这个，徐明远更不想让徐锦荣单独坐车，又和卫子敬独处。他立刻摇头，强撑着说：“不害怕。”

徐锦荣笑笑，被他扶着上了车。

临进车厢的时候，徐锦荣回首问道：“卫副将，林娘子她...会怎么样？”

卫子敬道：“已经被女营抓住，即刻送往京兆府审问。”

至于结果，如今谁也说不准。

徐锦荣明白他未出口的话，进了车厢。

卫子敬带了进城的令牌和牒文，和徐明安汇合之后，又亲自把他们送到了徐家东门，才带人离开。

等仆役关了东门，徐明远才拍着胸口松气，“今日真是吓死我了。阿姐，你说那个林娘子，到底什么身份，竟然让女营和巡查营的人如此大费周章。”

徐锦荣看了徐明安一眼，“今日已晚，早些回去休息，明日再说。”

有了如此惊心动魄的经历，再看阿兄和阿姐疲累的样子，徐明远道：“好，我送阿姐回去。”

徐锦荣道：“不用，你先回房吧。我手中有灯，送明安回去。”

徐明远看着躺在担架上的徐明安，“好吧。”

徐锦荣举着灯，随着仆役一起把徐明安抬回了房间。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直到房内仆役都退了出去，徐锦荣拿出那个被林秋禾踩脏的粉色绣禾苗的荷包，轻轻放到徐明安的手边。

“这是阿姐答应你的，替你取来了。”

徐明安的手指，碰到荷包上沾着的，已经干涸的泥巴。

他的手指微动，睁眼看向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