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向了那些被枝叶掩盖住的前方,以夜骸的视力,他确实能够捕捉到那些令人向往的烛光。
但体力透支也是实际的事实。
“嗯,我看得见。”
夜骸站在原地,他的大半身体都淹没在黑暗之中,那只幽蓝色的异瞳格外的清晰。
正如同他第一次见到的夜骸,像是黑暗中的风,仿佛随时都会隐没于此。
“但确实跑不动了,我已经用光了全部的力气,连多一步的程度都做不到了。”
他一字一句地阐述着,耳朵还在捕捉着身后的声音,手指攥紧骨诫,
“你先走吧,我之后赶上来。”
实际上他还保存了一些体力,杀死一波怪物倒不成问题。
但夜骸不打算这么快出手,他注意到那些怪物忌惮自己,也打算利用这一点来为自己争取时间。
至于格里姆……倒不是很重要。无论是死在这里还是活下去,选择权都在他自己的手上。
可格里姆却没有动。
“你还不走?”夜骸皱起眉头。
可他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却感到身体忽然悬空,整个人竟是被直接扛了起来!
“走个屁!”
格里姆的动作干脆利落,他扛起人就跑,甚至让夜骸没能反应过来。
“你……”
“你闭嘴!!”格里姆脚下狂奔,表情狰狞,
“少说两句吧!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啊!!”
“……”
格里姆居然会来救他?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呼……你不会以为,这件事这么容易结束吧?活着跑回村只是第一步而已,后面还有的你受的。”
格里姆气喘吁吁,他听着身后迫近的声音,脸色更难看了。
“我知道。”
夜骸垂着头,任由对方扛着自己狂奔,内心还在思考。
不过,这些污染能浮于表面被人看到,说明内里早已经烂透了。
但格里姆的做法也并不明智,他本来也没有多少精力了,现在又透支了力气,身后的追击也变得越来越紧。
而他们脚下的道路也变得磕磕绊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深陷于沼泽地里的骸骨和尸体开始变得多了起来,时不时会藏在交错的草丛里,险些让格里姆直接摔倒在地。
“这些人就不能换个地方死吗!”
被绊倒无数次的格里姆恨不得原地踩碎这些尸体,可他的脚步又不能停下。
“你得快点了。”夜骸的声音在他的肩膀上毫无生气地响起,
“它们就在你身后不到一百米的位置……哦,我好像能看到前面那个人耷拉下来的眼球。”
“你闭嘴吧!!”
格里姆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承认自己腿软了一瞬,但恐惧又再次支撑起他,让他继续不停地往前跑去。
极致的疲倦让大脑开始逐渐脱离思考,仿佛这一刻他的身体和大脑分离了开来,变成了完全的两个主体。
格里姆能嗅到身后的那些腐臭味,他在森林里已经闻得够久了,可没有哪一次贴地这么近。
——想活下去很简单,把肩膀上扛的人丢掉就好了。
简单的动作结束后,他两三步就能冲到那片温暖的烛光之中,他会立刻回归家乡的怀抱,进入温柔安详的梦境之中。
但是直觉性的本能却又阻止了他这样做。
——那样做会死。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也许仅仅是感觉而已。
呼吸声变得越来越紧促,他能感受到光源在接近,也能感受到死亡正贴着他的脊背跳着舞。
还差一点。
再坚持一下,他就能……
“哗啦——”
恍惚之间,格里姆只觉头顶的风声骤然一沉,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高空直坠而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感觉后背被人猛地踹中,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摔进了泥水里。
剧烈的震荡感让他眼前一阵发黑,雨水如丝般砸在他的脸上,格里姆力竭地瘫坐在地上,刚一抬头,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那根本就不是能用言语来形容的东西。
在树冠的最上方,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地附着了几个硕大的畸形肉胎。它们像是由腐烂的肉块拼接而成的虫卵,用吸盘死死吸附在枝干的阴影里。
与此同时,无数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粘液正顺着它们的肉质表皮不断地往下流淌,在树皮上烧出焦黑的坑洞。
……原来如此。
为什么越是靠近村落的边缘尸体就越多?
越是在这种接近希望的时候,人越是容易放松警惕,而这些怪物就是抓准了这一点,才会环绕在这里守株待兔!
如果刚才他没救下夜骸,他岂不是也……
格里姆猛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冷汗几乎浸透了后背。
而在前方,夜骸已经动了。
他似乎并不着急,只是缓步踏入林中,手中的骨鞭骤然振开,手腕翻转,灰白色的骨节于霎那间撕开雨幕,狠狠抽在边缘那一排寄生着怪物的巨树上!
“轰隆!!”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起,整排粗壮的林木竟被骨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