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中心到谢家老宅路程不近。
路上仍有些残雪,车一路开得平稳。
嘉时目视前方。
谢书音跟她介绍起今晚的情况:“爷爷、大伯一家,你之前见过的。我父亲出去旅游了,不在家。二伯一家和小姑姑回来了。都是长辈,小辈们没回来。”
“只是吃一顿饭,你放心,不会耽误你太多的时间。”
“嗯,知道了。”
嘉时回应,声音礼貌而疏远。
谢书音感知到她的态度,唇角依旧挂着一丝温煦的笑意:“抱歉,上次是我没考虑到你的心情。自以为是地……”
“算了,”嘉时轻声打断她,“过去的事就不用说了。”
杨粟坐在副驾,先前跟嘉时打过招呼,这会没有说话,竖起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暗自着急,但又没什么办法。
等车驶入正门,门岗放行后,映入眼帘的是两栋中式风格的别墅。
庭院深深,松柏常青。
车停稳后,嘉时先下车,杨粟紧跟着下来。
嘉时问:“粟姐,她怎么下车?”
在驾驶位上的年轻姑娘也下车,绕到后座,松开固定轮椅的按扣,放下踏板。
杨粟对嘉时说了下情况,下车不同于上车,下车需要倒着推轮椅,因此需要有人从后接过轮椅,防止轮椅滚落下来。
嘉时把手包递给杨粟:“我来吧。”
杨粟忙说:“好,好好。”
谢书音眼眸一动,轻声说:“谢谢。”
谢书音的轮椅很轻。
看着应该是碳纤维材质,加电池也不到十公斤,提起来也很轻。再加上她人很瘦,更是不需要多少力气。
嘉时常年健身,对这点重量更是不当回事,很轻松就把轮椅接下来。
杨粟感慨:“云小姐,您这力气还挺大的。”
嘉时失笑:“是么。”
等这边安顿好,杨粟站定了,神情间有些犹豫似的:“我就……”
“粟姐,你们先回去吧。晚点再过来接我们。”
没等杨粟开口,谢书音先说了。
“可是你一个人……”
“没事的。”
嘉时看出杨粟神情中的抗拒,心中有些好奇,但并未发问,只是说:“我也在。她不是一个人。”
“是是是,我说错话了,”杨粟倒是丝毫没有说错话的尴尬,反而笑眯眯地看着嘉时,“那辛苦你了。”
嘉时嗯了声,推着轮椅往前走。
谢书音:“谢……”
“不用一天到晚把‘谢’挂在嘴边了。各取所需罢了。”
嘉时目光下落,看见谢书音的脸颊侧边似乎起了些红疹,只是被粉盖住了。一眼看过去,也不是很明显。
但她没有探寻的欲望。
也没说话。
等进了主楼,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站在门口两侧,弯腰鞠躬问好:“小姐、夫人。”
嘉时:“……”
她一向不喜欢这样的阵仗,平常在家也不许佣人列队相迎,这一瞬间感觉有点尴尬。
再说了……还是叫谢书音云夫人比较好。
谢家是三世同堂的大家庭,客厅摆了一副全家福。第一排正中的是一位鬓发微白、气质极佳的中老年女性。
客厅里也是老派的中式装修,干净明亮,两扇紫木屏风绘着写意山水。木质楼梯盘旋往上到达二楼的平台。
“书音和嘉时回来了啊,”大伯母张姝仪起身,迎上来,上次两家人见面吃饭,也是她全程主持着流程。
“大伯母,”谢书音笑着问过好,“爷爷呢?”
“前几天说心脏不太舒服,这会在楼上休息。”张姝仪语气一顿,笑意里掺进一点微妙的轻慢,“你姑姑在楼上陪他呢。等人到齐了,再请他老人家下楼。”
谢书音点了点头。
等于老爷子下楼的时间,一家人也陆续到齐了。
上次未见面的二伯父一家先到。二伯父谢怀昌肤色偏黑,不苟言笑,二伯母王韶秋穿着貂皮大衣,颧骨很高,微抬起下巴,打量着嘉时两圈,不阴不阳地说:“这是书音的太太啊。”
“二伯父、伯母。”嘉时并未因她态度倨傲而有不满,不卑不亢地打过招呼。
最后见到的是谢书音的小姑姑,谢馥之。
这位早年人称“谢四小姐”的长辈看起来很年轻,年纪只在四十上下,看起来只比谢书音大上十来岁。
看她独自陪着于老爷子下楼的样子,估计是老来女,比较受宠。
嘉时照旧问过好,心里闪过一些听到的传言。这位姑姑倒不像其他长辈那样寒暄客套,反而含笑打量着嘉时:“科技园项目,是你在负责吗?”
“嗯?”嘉时稍感意外,依旧回答了,“目前不是。”
“目前,”谢馥之重复了这两个字,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坐吧。”
这顿饭的时间有些难熬。
因为小辈都不在,同桌的都是长辈,气氛略有些低沉。只有大伯母张姝仪主动给众人布菜,短暂活跃了一下气氛。
于长青问起小两口的生活:“怎么样,嘉时,在书音那边住得怎么样?还习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