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烟洗过澡,刚烧开的水还没有放凉,她只能口干舌燥躺在床上。
是不是应该去跟辞野说声谢谢?
虽然这人正经的时候屈指可数,刚才在门口,也的确是在替她考虑,连可以暂住的地方都想好了。
可想起高中毕业时两人之间的不愉快收场,她又有些迟疑。
当年的话是她说的,如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客客气气来道谢的也是她。
他会不会觉得,她还挺会装傻。
骆烟闭了闭眼,索性把被子拉过头顶。
没躲多久,又嫌闷,重新钻了出来。
脑子里的事一件没少。
她摸过手机,开始翻今天拍的照片。沿着相册一张张往下看,挑了几张喜欢的点上收藏。
指尖忽然停住。
相机。
早上出门本来打算带上的,结果随手往花园的桌上一放,就这么忘了一整天。
骆烟坐起来,披了件外套。
推开门,没想到花园的藤椅上有人。
落地灯将他冷硬的眉目映得柔和,骆烟视线下意识停顿了几秒。
她走上前。
辞野听见脚步,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的相机落这了,来拿。”她语气平和,声音带着未散的疲惫。说着,指了指他面前的小桌。
辞野顺着看了一眼,主动将桌上的相机递过去,没有说话,视线仍旧停留在她脸上。
骆烟想着,不论他怎么看自己,谢还是要道的。
她接过来,酝酿措辞的空档,出于礼貌随口问了句:“这么晚还不睡?”
辞野靠回藤椅,又恢复了平日傲慢的神情,片刻,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看来你忘了。”
骆烟一怔。
“我什么时候睡得早过。”
夜风穿过院子,头顶的树叶沙沙响了一阵。
骆烟握着相机,半晌没出声。
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高铁上重逢时,骆烟以为辞野已经不记得她了。
可后来又觉得不太可能。
他或许只是和她一样,有意维持着某种默契,谁都不提从前。
可辞野刚才那句话,默认了她知道他的习惯。
也默认了他们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熟悉彼此。
骆烟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不明白,辞野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说破,更摸不准,他对当年那些事究竟是什么态度。
可不管他忘了还是记得,她都不会往好的地方想。
毕竟当初闹成那样,她实在不觉得,辞野如今还能有多待见自己。
至于刚才的帮忙,或许也只是出于民宿老板的责任。毕竟真在他的地盘上闹出什么事,影响的也是他的生意。
“今晚的事,谢谢你。”骆烟抬眼看他,话锋一转,“不过,熬夜的习惯还是改改吧。高中那会儿才多大,你现在都奔三了,该服老还是得服老。”
“......”
骆烟刚要转身,辞野忽然叫住她。
“你那小男友,哄好了?”他仍躺在藤椅里,长腿随意支着,懒懒抬眼看她,“不会再来我这儿闹了吧?”
院子里很静,风从廊下穿过,吹得墙角几片枯叶轻轻翻动。
他问得漫不经心,连坐姿都没换。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他在意的,只是这件事会不会影响他的生意。
“前男友。”骆烟纠正。
张元洲断断续续纠缠了她两个月,如今又追到几百公里外。她急着和他划清界限,对于称谓格外敏感。
“他不会再来了,你放心。”她说,“真再找过来,我会自己搬走,不会影响你做生意。”
辞野没有接话,只看了她一会儿。
脸上看不出多高兴。
骆烟觉得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他满不满意,是他的事。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辞野没有再问别的。
比如张元洲为什么追过来,他们在房间里说了什么,又为什么分手,他似乎都不打算打听。
骆烟收回视线,准备回房,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无处发泄。
她再次转过来看他:“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酒吧吗?”
辞野挑了下眉:“怎么,失恋了,想借酒消愁?”
心中积压的情绪太过复杂,骆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顺着他的话说:“算是吧。”
辞野看着她,撑着扶手起身。
藤椅发出一声轻响,站到她面前:“开车十分钟有条酒吧街,还挺出名。”
骆烟道了谢,回房拿起手机,在小红书上搜了一圈,很快找到了他说的地方。
不得不说,辞野这家民宿的位置确实好,去各个景点都方便,没想到离热闹的酒吧街也近。
她换了件修身的黑色高领羊毛衫,衬出纤细的腰线,又套了件灰色短款大衣,简洁的剪裁,显得整个人匀称修长。
站到镜前时,又抬手将压在衣领里的头发拨了出来。
刚洗过澡,她没打算费心化妆,只涂了一层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