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道：“大皇子体贴师长，怎么会是笨蛋呢？臣看世上少有你这样的好孩子，日后就算不能比肩尧舜，也是极为出色的人。”

霍去病打量着董仲舒。尧、舜是上古圣君，董仲舒这一类比，直接将小孩子放在了君王的位子上，是陛下方才和董仲舒说了什么吗？

他当然觉得没有人能比得上表弟，但立储的事情又不是他说了算。未来陛下有了其他儿子，这储君的位子还不一定轮到谁，霍去病就算能帮表弟争取，也不希望看到那一天。

现在陛下表露出立表弟做储君的意思，霍去病心里安稳了不少，想到三姨母平日里也很担心此事，决定稍后去椒房殿跟她说一声。

霍去病转念又想到，那方才董仲舒先教小孩子练习写“父”字，就别有意味了。传闻中忠介耿直的董子也挺有心机的啊，还知道怎么让小孩儿讨陛下的欢心呢。

当然，刘据就没有霍去病有文化了，根本就不知道尧、舜是个人，只当做是什么形容他的词语，连蒙带猜知道是夸奖自己的话。

他开心地跪起来颠了颠，又盘腿坐下继续给董仲舒揉腿：“我回去问问阿母，有没有什么宝物能让老师的腿舒服一点？哦！我知道有个漂亮的医者特别厉害，我要去问她。”

小孩子太热情了，弄得董仲舒都有点不自在。他并不习惯这样过分亲昵，最开始教学的时候，甚至还用帷幔把自己挡起来，现在其他学生们也都个个对他恭敬尊重，哪像刘据一样横冲直撞地扑上来关心？

董仲舒有点不好意思说拒绝的话，在心里琢磨了好半天婉拒的措辞，却见小孩子要爬去抱炭盆过来给他烤腿，忙拉住了刘据：“无碍。臣这都是一些老毛病了，等这两天转暖就好了。”

“真的吗？”

“嗯。”董仲舒让小孩子继续练习画字，自己则扶着席子艰难站起身，准备起来休息一下。这么端正的跪坐许久，让他的膝盖更难受了。

霍去病上前，将董仲舒扶到了座位上。

“多谢霍小郎君。”

“没事。”

俩人都不怎么擅长寒暄，客套完这一句就陷入沉默，气氛略有些尴尬。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小孩子一边写字，一边大声朗读：“父！父皇的父。母！母后的母。姐！姐姐的姐。兄！表哥……为什么念兄呢？”刘据挠着脑袋，想不明白就继续往下朗诵。

董仲舒看着刘据，感受到霍去病伫立在旁边。他觉得自己身为长者，应该主动说点什么。他考虑霍去病的年纪，就询问起少年的读书进度、功课内容、学业情况。

霍去病被问得浑身难受，让他去骑马射箭还行，什么《春秋》大意、四书五经......简直让他头皮发麻。他故意看了眼记录时间的铜漏：“今天据儿要学到几时呢？”

董仲舒猜测后宫有事，也不好多问，便道：“大皇子年纪尚小，每日学两个时辰即可，现在可以回去了。”他给刘据留了练习字帖的功课，并不要求数量。

霍去病自己不爱读书，却对刘据的功课盯得很紧：“小孩子喜欢偷懒，应该多留点功课。”这是他的经验之谈。

“不偷懒。”刘据偷偷摸摸踢霍去病的鞋尖，又怕表哥察觉到，踢完就蹲下用小手去擦，手指头都快戳进霍去病的靴子里了。

霍去病嘴角微抽，太傻了。

董仲舒也在低头看小动作不停的刘据，忍不住笑了下：“物极必反。若是一开始就给大皇子布置太多功课，容易让他产生厌学的想法，以后再收心就难了，还是这样循序渐进吧。”

霍去病点头，把还在专心擦鞋的刘据捞起来：“跟董子道别。”

刘据乖乖把双手抱成一团：“老师，我走啦，回去找不许腿疼的宝物。”小孩子忘性大，此刻却还能记住这件事儿，真是不容易。

董仲舒笑着送走了刘据，直到彻底看不见小孩子的背影，他还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扶着腿回去收拾狼藉的桌案。

热闹的童声消失了，他又走回了看不见生机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