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了,眼里的笑便有些藏不住,语气轻飘飘地落出三个字:“真偏心。”
雨水沿着棚边往下淌,炉上白汽腾腾,锅里的面一碗接一碗地捞出来。阿满捧起碗,先吹了半天,吃着吃着,两只脚又在凳下晃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向明寂说起方才看的宅子。说到郑闻舟付过赁钱、改过窗,声音慢下来。
“他是真想过两个人住进去。屋子我都瞧见了。”
“昨日顾夫人说起来,我还想着,画过也没住成,终归还是一句空话。”她用筷子拢起一根滑到碗边的面,“现在倒不知道了。”
棚外有人催让路,挑担的擦着桌边过去。她把阿满的筐往里挪了挪,没再说。
吃完,她将三碗面钱一道付了。
***
出了面摊,雨已小了些,街边有人收起伞,倒提着甩了甩水。阿满先看见卖木头小人的。
一只红衣小人骑着马,腿会动。旁边那个圆脸的更怪,摊主往它脑后一按,眼睛便闭上,再松手,又睁开了。
祝无忧也停下,问能不能瞧瞧。摊主递给她,她照着试了一遍。
她低声嘀咕:“那晚我请的那位,也是这般睁的眼。”
明寂侧过脸来,垂眼细看她手里的小人,待那双木眼睛重新睁开,才将目光移回她脸上。
“总得有人装神弄鬼吧。”她将小人翻过来,“可当时在屋里装神弄鬼的,就是我呀。”
“世上没有鬼。”
“我知道。这不是没找着那个抢我活的人嘛。”
她把小人还回去,抬头时,明寂抬手托住她的伞柄。
灰布僧袖顺着动作往后退了些,露出腕间几颗沉暗的深褐木珠,珠面上沾着几滴雨。
祝无忧手里的伞歪向一边,檐上滴下的水正顺着她的手背往袖口流。
“水流进袖里了。”
祝无忧这才觉出腕上凉,赶紧将伞扶正。
摊上的木马不过一掌来长。阿满蹲在其中一只前,两手扶着膝盖看得入神。摊主伸手推一下,他的小脑袋便跟着木马一晃一晃地转一下。
她将伞递给明寂,在阿满身旁蹲下,问了价,买下一只。阿满接过来,先仰头谢过姐姐,又把木马放在摊板上,学着摊主拿一根指头轻轻往前拨。小马才走出几步,他便伸手拦住,捧回来再推一回。
祝无忧付过钱站起身,将钱袋纳回袖中。走出两步,她又偏过头,目光绕过了阿满,望了望摊上的那只小木马。
她想起寺里那本旧字帖,还有窗下新糊的纸鸢,目光慢慢落到明寂腕间。
那串木珠还沾着雨水。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侧过脸来。她便朝他俏皮地眨了下眼,转身走回摊前,重新掏出了钱袋。
“劳您再拿一只。”
摊主递过来,她接在手里,才转身递给明寂。
“这个送给您。”
阿满听见,捧着自己的木马一下站起来,踮脚凑到姐姐手边。他将两只小马的脑袋对齐,歪着头瞧了瞧,又偷偷把自己那只往前送出半个马头,嘴角便翘了起来。
“嗯,还是我的这只好,一定跑得更快。”
说完,阿满便双手捧着木马朝巷口跑去,小脚啪嗒踩进水洼,溅起一串水花。
明寂望着他的背影,笑着接过祝无忧递来的木马,道了声多谢。他撑着伞,与她并肩而行,布袋挎在身侧,那只小木马仍在另一只手的掌心。
细雨拂过伞面,淅沥轻响,一路不绝。
***
走到岔路口,明寂说还要去吴芸家看看。
“那我们跟您一道吧。”祝无忧叫回阿满,“办完事,再一起回寺里。”
她牵上阿满,随他拐进巷子。
吴芸家门边的檐瓦漏了一处,底下搁着只缺了耳的盆。她正端出去泼水,见着明寂,叫了声大师,又朝祝无忧点头。
“进来吧,里头干些。”
屋里正在收拾东西。窗下搭着一件拆开的旧衫,桌上的钥匙分了两处,旁边压着针线。吴芸挪出地方,请他们坐,又从床底拉出一条矮凳给阿满。
阿满先按了按凳面,捧着木马,小心挨上去。祝无忧看见,嘴角一动。
“老实坐着,这个摔不着你。”
他这才坐实,将木马放在身前的桌边,两手还扶着。
明寂也将小木马放在桌边,说过要随师父出门的事,又将留寺师兄的法号写给她。吴芸看了一遍,仔细收在桌边,又问他们几时走。
“日子定了,再来告诉你。官署那边,这几日还去么?”
“前日才去过。问的都说了。”
那晚法事没做成,吴伯叫许青生先走,工钱明早再领。争执起来,他又扯住许青生身上的外衫,非叫人还下郑家的衣裳。许青生推了他,两人一同落水,自己爬上岸后却没喊人。这些许青生都认了,所以人仍关着。
郑家后来结了工钱,柳七替他送过衣物,戏班却要往别处去了。临走前,几个人陪着柳七来求过吴芸,想请吴家向官府说句从轻的话。
“说他干活肯出力,还年轻,家里也指望他。”
吴芸低头抠着食指甲边一小块翘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