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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谁许芳魂随土葬(第2/5页)

了末句,却念成了“暗香偏不付流年”。她立刻接道:“是祭。”

声音比方才快,连她自己也听出来了。她拿起诗稿,重新铺正,将压在“祭”字旁的手指收进袖口。

“下回还错,就别读我的诗了。”

他应了一声,将末句再念一遍。她低头听着,待他念对,唇角才一点点松开。那首诗后来夹在自己的册子里,末句的“祭”字旁,还留着一道指甲划过的浅痕。

“后来他来求亲。”太太道。

沈家不肯。那时郑敬亭还是个布衣,家里也薄,父亲舍不得她去受苦。二姐姐将她拉进房里,问了整整一下午,桌上的茶换过两回。她知道姐姐担心什么,也知道郑敬亭还有许多事没做成,可同他讲起自己的诗,讲得再细,他都肯听。两个人争过,也恼过,她隔几日递去新稿,他仍认认真真读,自己的见解也照样写在旁边。

“他跟我说,旁的事他去想,我只管接着写。”

可她想嫁的人,旁人怎会拦得住。旧书、诗稿与几匣笺纸都跟着进了郑家的门,连那些来来回回、写满批注的纸,也整整齐齐收在匣底。

新宅小,郑敬亭在窗下替她置了一张书案。她起初将笔砚放在右边,左边留给他,几日以后,诗册添了一卷,笺纸又铺开两张,原先的空处便一点点占满了。

一晚,他回来,拿着几页货单,在案边看了看。她正在落笔,叫他稍等。写完最后一字,抬头才发现,他已经搬来凳子,坐在她旁边,册页搁在膝上,拇指按着,借她这边的灯看。

她把诗稿挪开,给他腾出地方。货单摆上来,她顺着看了几笔,伸指点住其中一处。

“这一笔,方才已经算过了。”

他翻回前页,果然记了两回。两个人便挨着重新核,凳脚挪过砖地,短短响了一声。她去取另一张单子,他便侧过身让她;她念数目,他提笔记在旁边。晚饭送进来,搁了一阵,菜上的热气都淡了,她还在数最后几笔。

核完,郑敬亭起身去叫人热饭。她伸手扯住他的袖口,把货单推回他面前,另一只手递过自己的新诗。

“你的看完了,该看我的了。”

他又坐回来。

饭热过一回,端进屋,窗外已经下起雨。水珠从檐口落下,连成细细的一线,廊边的灯照着湿地。那晚她写的正是院中听雨,他看过,在空处添了自己的两句。她念着,圈住一个“尽”字,在旁边添了个“半”。他探身来看,衣袖擦过她肩头,便顺手将她鬓边一缕散发拢到耳后。

她握着笔,等他看完,才问换得好不好。

太太的手在颊边停了停,指尖碰到已经松了的发丝,慢慢落下来。

“那张纸,我留了许多年。”

祝无忧听得没再端茶,望着太太,忽然想起郑敬亭方才在自家院里替妻子拢衣裳的样子。

后来郑敬亭四处奔忙,生意做起来,家业一年年添。宅子换大了,她的书案也换了,笔墨仍有人买,铺里的单子却渐渐送得多起来。起先不过帮着核一页,她核得细,字也好,经她手的抄单,掌柜拿走便能用。再往后,丫鬟抱着册子来,往案边一放,便等她吩咐。

闻舟开始认字,头几首诗由她教。孩子捧书进来,指着不懂的地方,她便将自己的纸推开,叫他坐近些。裁衣的带来几匹料子,要她挑颜色;库房来问旧物搁在哪里,铺里又送来急着誊清的单子。她常常才写半行,笔就搁在了砚边。

有一回,二姐姐来信,想将姐妹们这些年的诗收成一本小集。信里催她挑几首,也问有没有新的,说小时候赢了她的表妹,这回又送来了一叠。

她翻开旧册,读到几年前写的句子,拿笔改了两个字,又另铺新纸,想将近来想到的一首写完。姐妹们的稿子在她身旁,她读一句,便想起那间临水的小楼,连谁坐在谁旁边都还记得。

郑敬亭回来,她拿信给他看。他读过,笑着说该收,好好刻一本,也给家里留一册。她把几张诗笺放到信旁,正要同他讲挑了哪几首,他从袖中取出一页单子,说新铺这几日要进货,数目有些对不上,让她帮着看看。

她接过来,先替他看了。

那一页查清,又得找出旧册核前一笔。等她抄完,外头已经掌灯,闻舟拿着功课,在门边等她。她叫孩子进来,自己想写的那半句,仍空在纸上。

次日,她给姐姐回信,叫再等几日。写到末尾,原想说自己也有一首新的,笔尖停了一会儿,最后添上的,却是家中这些日子忙。

那张新纸留在案上,底下渐渐又压了别的。

小集寄来时,封皮很素,里头的字刻得清楚。她从二姐姐那首往下翻,翻到表妹的,想起当年自己替她们抄稿的那一晚。几个人的名字都在,自己的那几首,一直没寄出去。

书里夹着一张短笺,二姐姐说,下一回,还要大家一起写。

她将短笺夹回去,收到自己的旧册旁。那晚孩子的衣料送来,她低头挑了一匹软的,叫裁衣的将袖口留宽些,明年还穿得上。

太太说着,望向院门,手指下意识将案上的纸理正。

“闻舟该下学了。”

窗外只有黄猫伏在廊边,爪下压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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