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薄,有韧劲,糊在架子上也轻。浆糊不要抹太厚,晾干了再放。”
她再把杏黄的往青纸旁凑了凑,越看越喜欢:“那就拿上。多少?”
伙计报了价。祝无忧点点头,将那几张彩纸拢到一起,笑着道:“成,分开包。要我说,咱们城里还数您家的纸漂亮。来时只想买些写字的,瞧见这几样颜色,倒哪张都舍不得放下了,只能把我兜里的银子放在你这里啦。”
伙计听得眉眼舒展,刚拿起包纸,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搁了回去:“您喜欢颜色好的,我这儿还有呢。”
柜下响起拆包的窸窣声。伙计俯身拨开一包新货的包纸,从里面抽出两张柜面上还没摆过的,抖开摊到她跟前。
纸染着极浅的湖蓝,里面嵌着疏疏几缕金色,细得几乎藏在纸纹里。伙计抖开时,薄纸轻颤,那几缕金色便迎着日光,断断续续地亮起来,浅蓝也衬得愈发清透。
“今日新到的,还没来得及收拾呢。这是薄皮纸,扬州捎来的,那边糊纸鸢的都爱用这个,轻,还经得住拉扯。您拿回去试试。”
祝无忧托起这张轻薄的新纸,朝亮处偏了偏,一缕金色便从指旁亮到纸角;再偏一点,光又隐下去了。她眼睛跟着那点亮色转,竟舍不得立刻放下。
“这个漂亮,连花样都省得画了。飞起来,风一吹,还能闪呢。”她笑着将纸放回柜上,指尖仍轻轻压着一角,“这个多少钱?”
“送您的。”他手上利索,两张纸往里一拢,另包成个小包,搁到她篮里,“这么多年的老主顾了,两张纸,拿着去用,用着好,下回来告诉我一声。”
祝无忧低头瞧了瞧篮里的纸包,眼睛弯起来,伸手将它往干净处挪了挪,才抬脸笑道:“那可多谢您了!这下阿满有得显摆了。回头糊好,我带他来给您瞧瞧,也让您看看这纸飞起来多神气。”
伙计笑着应了声好。她还低头理了理纸包翘起的边角,再抬眼时,眼尾仍轻轻扬着,眸子亮晶晶的,目光一转,又忍不住往那包新纸上落了一下。
伙计将余下的纸推到她手边,半边身子靠上柜沿,取绳的手却收了回来。他往前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郑家的事,外头说的都是真的?”
祝无忧也朝柜边挨近半步,抬眼瞧他。两人隔着那摞纸,方才说纸价还笑呵呵的,这会儿他连手上的活都停了。她没急着答,顺着他肩后往铺里瞧了瞧:柜尾一个挑纸的妇人正捏着纸边,手不动,耳朵倒朝着这边。
铺外卖菜的妇人正在抖菜根上的泥,听见这一句,提着菜筐往门边挪了挪。隔壁替人缝补衣裳的婆子也探出头,针还横在指间。
祝无忧的目光从柜尾扫到门口,竟没找着一个不往她这边看的。看来她去郑家做了几日活,大家便都等着从她嘴里听些新鲜事。
她往柜沿一靠,声音也放轻了些:“才一天,大家就都知道啦?”
“可不嘛。”伙计朝门外抬了抬下巴,“昨日郑家的人来来回回往官署去,我们都瞧见了。后来便听说,少奶奶自己认了,少爷是她推下去的。老爷陪着去,连她吃药换衣裳都还照应着。”
伙计说着,伸手去够柜里的麻绳。
“换个人,哪儿还管这些?那可是自己的儿子。”
绳子一扯,柜里那团线跟着滚出来,落在地上。他弯腰拾,门边的妇人便接了话。
“也说他们那太太不好相处。少奶奶几回要回娘家,都没走成。姑娘,您在里头住过,究竟怎么回事?”
祝无忧将挑好的纸拢齐,纸边在柜上磕了两下。
昨日郑老爷还说,家里这些事,外头只有她和明寂知道。今早她连盐都没买,街口的人倒先知道了。亏她一路还想着,可算从郑家的事里出来了。如今这几双眼睛齐齐望着她,倒像那宅子又追到纸铺门口来了。
“哎呀,我本来是去画符的。”祝无忧叹了口气,“谁知后来一件接着一件,后头说好的那场活,也没做成,净往官署跑了。”
她朝门边的几个人摊了摊手,语气里也有些无奈。
“去了也不是坐在那儿什么都能听着。好些时候是分开问的,轮到我,就问我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旁人那边又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跑到昨日,人家还在问,消息都零零散散的我哪儿晓得?你们这一早,又是从哪儿听说的呀?”
“今早听送菜的说的。”门边的妇人道,“说少奶奶非得自己去,坐牢也要去。老爷都说了别去,她还不肯,最后没法子,只能陪着。你说,好好的日子不过,她图什么呀?”
“我是听衙门出来的人说的。”婆子将针插回衣襟,连手里的衣裳也搁下了,“听说她把少爷推下去,少爷还在水里喊她,叫她救一救。她愣是头也不回,就走了。你说这心得有多狠?”
她吸了口气,手掌在膝上拍了一下。
“我的娘哎,谁家要是娶了这样的媳妇,只怕连睡觉都不敢合眼了。”
伙计把纸捆好了,递过来,又低了些声音。
“听说前日您进去,她还病着。那会儿就有事?”
“她喝着药呢,我也就是去画个符。”祝无忧接住纸,朝几人笑了笑,“咱们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