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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他也是我的儿子(第2/5页)

做完活回来,他一个人在街边哭。我过去哄,他便抓着我不松手。问他家在哪儿,他哭得更响了。”

父女两个在附近问了,又等到天黑。祝槐生扛着灯架,祝无忧抱着孩子,谁也走不开。到后来,孩子趴在她肩头睡着了,她只得一手托着,腾出另一只手,替父亲拿东西。

“我爹就说,先抱回去吧,明日再找。我一抱,那小子便抓着我头发,睡着也不松,疼得我一路吸气。”

“你没叫醒他?”

“叫醒了,又哭。好容易才睡着的。”

她抬手摸了摸耳边,仿佛那一小撮头发如今还疼。

“回家后,我爹替我一根根拨开他的手,放到床上,他又醒了。我俩轮着抱,到天亮谁也没睡成。第二日他睡得香,我跟我爹眼都睁不开,还得出去问有没有人找孩子。”

明寂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会儿,听她说完,才问:“后来也没人来?”

她摇摇头,手从耳边落下来,摊了摊。

“这哪能找得着呀。那么点大,住哪儿都说不清。”

祝无忧伸手在腿旁比了比,掌心朝下,低头瞧了一眼自己比出的高度。

“问爹娘叫什么,也只会叫爹娘。不过这小子倒是聪明,知道管我爹叫爹,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没管我叫娘,天天‘姐姐、姐姐’地叫,跟屁虫似的围着我转。”

“我跟我爹抱着他,附近几个街口都问过了,也没人认。总不能再把他搁回街边吧?就先养着,一边养一边找,后来倒让他把我家的路认熟了。”

“如今吃饭不用催,睡觉也不用哄了,长大了,还敢跟我吵架。叫他认几个字,倒像要害他似的。您说,他要是不学,难道往后也跟我一样?我可不想。”

“说到这个,我跟您讲,真不能在小孩子面前胡说八道。我有时候嘴快,自己说完就忘了。那天在寺里,他拿我说过的话堵我,连语气都学得像,我才知道,他平日跟在后头,一句也没漏听。合着要教他,我还得先管好自己这张嘴。”

明寂想起阿满说要替姐姐站到前头时,那副认真的神气。她随口说出去的话,孩子已拿来打算往后的日子了。

“捡来的事,他也知道?”

祝无忧摇头。

“不知道。大约还没到琢磨这些的年纪。也不想想家里连个娘都没有,自己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每日只管问饭好了没、能不能出去玩,爹和姐姐都有了,他便觉得样样齐全。”

明寂听着,眼里也带了笑:“在我这儿学的时候也是,一心惦记着回家做纸鸢,做好了,同你出去放。”

祝无忧笑着摇了摇头:“认字没他这么积极,一说玩倒是会蹦得老高。”

“所以说亲爹亲娘是谁,我都没想找。能把孩子扔了的,算什么亲爹亲娘?我跟我爹过了这么些年,后来又添了阿满,挺好的。我嫌我爹少收钱,他嫌我嘴上没个把门的,吵归吵,到了吃饭的时候,还得叫我回家。亲情又不是靠血缘拴着的,都是靠日子一天天过出来的。”

“是。我也是师父养大的,自然同他更亲。”

“呀,大师今日舍得多说两句了?您先前不是说,人家絮絮叨叨说半日,回一句‘善哉善哉’就成?”

“善哉,善哉。”

祝无忧笑出了声。这和尚,竟拿她取笑他的话来堵她。

她朝小厅那边望了一眼,又道:“清婉方才说的,是她的看法。可我瞧着,郑少爷在府里也过得不差。外头提起来,都说他风度好、书也读得好,夫妇两个恩爱,吃穿就更不用说了。至少我从前听了那么多,也没谁议论过他的身世。”

明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窗里隐约露着太太的一截衣袖。

“太太是真舍不得他。”

“可不么。人都走了两年,连他爱吃那口甜藕,她还记着,顿顿叫人做。昨晚翻箱倒柜地找盘缠,也是怕他出去受苦。”她回过脸,“是不是亲生的有什么关系呢?总不能因为不是亲生的,就说这些年一点也没疼过。”

廊下传来一声姑娘,两人转过去。郑敬亭站在小厅门边,手扶着门柱。长衫的一只衣袖被妻子攥得皱成一团,衣襟也扯歪了些,他都没顾上理。晨光照着鬓边几根散乱的白发,他眼下泛青,肩背微弓,听见两人的脚步,仍先向他们点了点头。等他们走近,才轻声道:“劳二位久等。”

屋里泼湿的地方已经擦净。太太仍坐在门边,清婉也没走,信纸搁在她手旁。祝无忧与明寂回来,各自在原先的椅子前停下。

“二位如今也知道闻舟的身世了。”郑敬亭说,“这些年,我没同外人说过,连孩子自己都以为瞒住了。若不是清婉方才说破,这件事,我原是打算带进棺材里的。”

“您说。”

郑敬亭向他们拱了拱手,坐下时,手扶着桌沿,腰背不像早晨那样挺。

“内人从前生过一个小姑娘。”

祝无忧抬起眼。太太方才疯疯癫癫地说有个小姑娘,她还当又是认错了人。原来那句“我生的”,竟是真的。

“她那时身子弱,孩子送到乡下,请乳母照看,她也是点了头的。后来接到孩子没了的消息,她便总说,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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