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明寂又问:“你昨夜什么时候到的长安?”
男人说一直在路上,走得累了,记不清时辰。
“从哪道门进的?”
“南边。”
“路上见过吴管事么?”
他说没见着。明寂便在纸上记了“没见着”,前头的时辰也只写“记不清”,没再多问。
男人看着他闷声不响地写,反倒有些着急,忙又解释了两句,说天黑,只顾着赶路,路上有什么人都没留意。
祝无忧听得想笑。原来他说“总得先问问”,还真就只是问问,一个说,一个记,倒也没指望人家肯说实话。她嘴角刚翘起来,不知怎的,忽然又想起顾清婉在院门边那句“太缺德”,便把笑压了回去。
那碟甜藕摆在男人面前,藕片上裹着厚厚的糖汁。他碗里搁着几片,每片都只咬了一口。祝无忧瞧了一眼,像是漫不经心地指了指:“你喜欢这个?”
“从前喜欢。”
“现在呢?”
他笑了笑,没有答。
“那这碟给我尝尝,成不成?”
男人像有些意外,随后将整盘甜藕推到她面前。她夹了一片,又尝了一片,甜得嗓子发黏。有钱人的吃食也不见得样样好,这藕看着精致,尝起来还不如街口红豆糕。
明寂将一杯水放到她手边:“喝口水。”
男人见她拿着筷子迟迟不夹,便又将盘子推近些:“姑娘喜欢,全部拿去也行。”
“带走就算了。”她将盘子推回桌子中间,没有再放回他面前,“你要不想吃,就吃别的,桌上又不是只这一碟。”
男人看了她一眼,轻轻应了一声,又瞟了一眼自己碗里的那几块藕。祝无忧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郑太太这时从廊外回来,小菊替她挑起门帘,又退到门边。太太见甜藕挪到了桌子中间,问儿子吃得好不好。男人立即放下筷子,说都好。
“那藕怎么不吃?你从前最喜欢这个。”
他刚松下来的手又停在碗边。祝无忧将水咽下去,抢先笑道:“怪我,嘴馋,问他讨了几片。您看,都挪到我这边来了。”
太太听了,也笑起来:“喜欢就多吃些,我叫厨房再送一碟,别叫你们分。”
祝无忧还没来得及说够了,她已转头吩咐门边的丫鬟。男人嘴边那点松快一下没了,目光落回那盘又要留给他的甜藕上。
祝无忧看得清楚,明寂也看得清楚,却谁都不好开口。太太替他把一片鱼刺挑掉,放进碗里,提起前些日子晒衣,声音已不似今早那么紧。
“我说日头好,得先晒。你果然就回来了。”
男人低头吃鱼,没有接。他咽得慢,太太以为有刺,又要替他挑。
祝无忧心想,演得这么差,让他自己在这儿演吧。她找了个借口起身,明寂也收好纸,同她一道向太太告辞。
“闻舟怕亮,晚上灯少点。”妇人转头叮嘱丫鬟。
祝无忧出了门,走到廊下,才慢慢停住。
吃几片不喜欢的藕,算不得什么。她自己做法事时,还得跪半宿呢。
她扮神仙,他扮儿子,都是拿钱做活。她请神上身时,哪回不是扮得活灵活现?这人却温温吞吞的,哄太太两句都得等人家先递话,也太不上心了。
问句旧事就含糊,连爱吃什么都没装周全。她一眼便看得出来,郑家这些朝夕相处过的人,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祝无忧朝供堂的方向望去。等明寂出来,她再拉他去瞧瞧那尊神像,说两句好听的,哄他把看出的机关告诉自己。父亲那边若也讨到了钱,今日便能圆圆满满地回家了。
身后的门轻响,明寂跟了出来。她回头见屋里的甜藕又端进去,忍不住啧了一声。
“方才我说喜欢,她就加一碟。我说工钱,她倒跟没听见似的。”
祝无忧问:“大师,他们请您来,给您多少银子?”
“吴家请的是寺里的师父们,我来帮着传话、核对物件。银钱得问寺里,不经我的手。”
她看了他一会儿:“还是你们当和尚的好,钱有寺里替你们收,不像我们做散活,干完还得自己追着讨。怪不得你不着急,有靠山呀。”
她往前厅那边望了一眼。廊柱上的漆还亮着,送饭的丫鬟走过,食盒底下垫着的布都比她包灯匣的干净。
“你说他们这么有钱,为什么不给我们银子呢?”
明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将话转回先前应下的事:“不是说要去诵经吗?现在走吧。”
祝无忧立刻点头。明寂正要将方才那张纸折好收起,一阵风卷过廊下,纸从他手边掀了出去。
祝无忧赶紧伸手捞回来,低头瞧了眼纸上齐整的字迹,递还给他时,指尖轻轻碰到他的手指。她等他接稳才松手,抬起眼,才发现两人站得这样近,连他右眉下那颗小痣都看得清。
先前同他说话,她只顾着嫌这和尚话里带刺,没正眼瞧过他。如今凑近了看,他眉目清削,鼻梁挺直,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垂眼收纸时,长睫便在眼下落了一点影。
生得这样端正,还挺好看。
明寂将纸收好,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