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姑娘满长安都有。祝无忧,我叫祝无忧。”
明寂念了一遍,点头。她等了等,他没有借着名字说什么无忧有忧之类的好话,转身就要去厨房。
“等等。你自己还没端饭,是不是已经吃过?”
“还没吃。那一排人端完就到我了。”
“你别忙到最后只剩汤。灶上忙起来,谁管你端了多少碗。”
他笑着说留了的。她便不再催,低头吃面,吃到一半,发现他终于坐到旁边,碗里比她还少两根青菜。
“都跟你说早点儿去了,没菜了吧。”
“是我自己没夹。”
她从碗里挑出一根,夹到他碗边,又缩回去:“不行,这根我咬过。何况我碗里总共也没两根,你还是自己去夹吧。”
明寂看了一眼,笑道:“舍不得就不要装大方。”
她被这句话逗得笑起来,差点儿呛着,咽下嘴里的面才拿筷子朝他一点:“我好心要分你菜,你倒挤兑起我来了。你们和尚不是该戒七情六欲吗?没事在这儿逗什么姑娘啊。”
明寂的筷子停了一下,抬眼看她。她仍笑着,筷子搭回碗沿,等他答。
“我没有挖苦你,也没有逗你的意思,只是说句实话。”
“那大师,你没有听说过‘食不言,寝不语’吗?你说的话不好听,不如不说。”
他又看了她一眼。她眉梢挑着,瞪人时嘴角却还带着笑。
明寂眼里也有了笑意,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祝无忧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搁:“我跟你讲,一会儿你好好去看。我们是他们请来装神弄鬼的,可这回像怎么动的,连我也没看出来。这回闹的,跟我们那套没关系。你要是看错了,我就去你们寺里告你一状。”
明寂听到“请来装神弄鬼的”,筷子又停了一瞬。
他随寺中师兄师弟出门办事,遇见过几位做这一行的。问到灯、绳或藏在后头的人,总要先听一段师门来历,再听一段凡人不懂。连摆错了东西,也能说成仙家另有深意。
倒很少听见谁这么痛快认领自己的行当。
她说“装神弄鬼”,同说自己做灯、修匣子一般顺口,半点没觉得这四个字会砸了招牌。自己没看明白的事,她也肯直说,倒不怕他这个和尚听了笑话。
明寂垂眼看着碗底,面已经吃光了,再抬眼时,神情里多了几分兴味。
“你准备告哪一条?”他问。
“正事不好好办,净在外头逗姑娘。”
他将筷子放齐,合掌道:“善哉,善哉。”
祝无忧瞧了一眼他的空碗:“这都吃完了,你还不赶紧去看看?一会儿晚了,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明寂见她催得这样急,想着跟去看看也无妨,便起身收了碗筷。两人将空碗送回厨房。
走到供堂门口,祝无忧反倒慢下来,往他身旁凑了半步。
“大师,商量个事。”
明寂停住:“你说。”
“您一会儿替他们超度,能不能先叫他们把我们的钱付了?还欠七两呢。欠着人家的工钱,哪好意思求佛祖保佑。”
“我不是来超度的。”
“那您顺便说一句,也没什么嘛。您说话总比我管用。”
明寂听她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这世界上没有顺便的事。”
祝无忧张了张嘴,后半句却没说出来。
这小和尚可真难搞,看着年纪轻轻的,太难沟通了。都说他们出家人慈悲为怀,她不过想让他顺口帮忙讨个工钱,又没从他兜里掏钱,怎么她怎么说都不行呢。
想到这里,祝无忧忽然回过味来。
没有顺便的事?
这不就是在暗示自己么?寺里拜一拜都还要收香火钱呢,对了!这世界上确实是没有顺便的事。
她眯起眼,朝他举起一根手指。
“您该不会是想要回扣吧?一文,不能再多了,大师。”
明寂看着那根手指,觉得新鲜。他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请托。
“我还没开口,你先替我砍过价了?”
“我们也赚得不多呀。讨回来这七两,我爹、我弟,还有我,三个人得一起分。昨日我让他们家多添两文,他们都不肯。您今天开个口就能拿一文,已经不错了。”
“那这一文你还是留着吧。”
祝无忧收回手,跟着明寂跨过门槛。到了供桌旁,她见那两枚眼珠仍落在原处,嘴边的笑渐渐收了,伸手指给他看。
像仍是昨夜的样子,碎片被留在原处,旁边贴了张纸。明寂蹲下,先看她昨夜画的落处,再问她当时站哪里。
她站回去。
晨光从窗里进,夜里的暗处都亮起来,红帔积灰的边缘也看得清。她本以为天亮会使事情好解释一些,偏偏那团空像又在日光下显得更空。
明寂绕着供桌慢慢走。她想让他赶快看眼珠,他却先问门窗开闭,又朝梁上望。阿满正好进来,见他抬头,连忙说自己还没动。
和尚点头,请他指出牵纸人的绳,问清该在什么时候拉。阿满本来很戒备,怕他也是官差派来查案的。
他往后看了一眼,见没有官差跟着,屋里只有大师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