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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仙家显灵(第2/2页)

开价十二两,最后按十两办:先付三两,事成再结七两,供品和食宿由郑家出。

祝无忧拿起朱砂盒,目光扫过厅角那只插孔雀尾翎的青瓷瓶。前两天听父亲说起附近这桩大生意,她还想,要价这么高,竟也有人肯出。这会儿坐在郑家的厅里,倒觉得父亲当初要低了。

“郑老爷,您家这样阔气,再添两文香钱吧,也讨个吉利。”

“香钱不是算在里头了?”

“算了。另添的是您敬仙家的心意,多寡不拘。”

话说得好听,手里的盒子却没收,仍等着他答。郑敬亭只道:“就按先前说的。”

祝槐生在桌下碰了一下女儿的鞋,她才起身,将朱砂盒收进袖里,脸上仍笑着:“那今晚若安稳,七两尾钱,明早可别让我们多跑一趟。”

郑敬亭应下。她跟父亲出门,经过那只青瓷瓶,又看了一眼。

吴管事领他们去供堂。

老人已有六十多岁,走路右脚稍慢,腰间钥匙撞在一起,声响却很有分寸。他不喜欢祝无忧问得太细,每当她停在一扇门前,总要催一句灯晚些便暗,不如快些办正事。

祝无忧偏不快。

“吴伯,东厢在那头?”

“待会儿领你去。”

“那这道门呢?”

“杂物间。里面都是旧箱子,不在做法事的地方。”

“有没有人走?”

吴慎停下:“姑娘,你是来驱邪,还是来看宅子的?”

“驱邪也得先看看宅子呀。哪处住人,哪处供着神,您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该避着什么?”

祝槐生在后头接话:“不会耽搁太久,认过门户就去供堂。”

吴慎只好把前后两条廊指给她,到了供堂侧边却催她进门,说太太还在等。祝无忧应了一声,将尚未问到的记在心里。

她看廊柱、地砖、门后的位置,进供堂时又绕了供桌一周。桌上供着一尊泥塑,面容温和,眼睑半垂,披了件积灰的红帔。两旁的灯座一新一旧,供盘倒擦得亮,盘里几块糕已经干了边。

“供的是哪位?”

吴管事说是郑家多年供奉的护宅娘娘。

“近来挪过没有?”

“没有。”他答得很快,又添了一句,“换过帔子。太太觉得旧的褪了。”

她伸手摸供桌下面,木边刮下些灰,背后挡着一扇窄屏。吴管事看着她,祝槐生便在旁边谈法事时须避开什么人,把他的注意力引开。

祝无忧敲了敲泥像座下,声响发空。这不稀奇,实心像不好搬,十尊里倒有七八尊空着。眼睛涂过一道乌漆,光顺着鼻梁落下来,她贴近一点,仍看不出什么。

“这像别动。”吴管事提醒。

她收回手,笑着说自然,仙家还没来,不能先把座位撤了。

下午,阿满到了。

少年从后门进,扛着梯子,袖里还包着半块芝麻饼。祝无忧问他爬梁之前吃什么饼,他说怕晚上还得等,爬得高饿得快。她替他掸去嘴边一粒芝麻,接过剩下的半块,自个儿咬了一口。

供堂旁的耳房空着,祝家就在这里安置东西。阿满把梯子架好,先上梁认路。灯影放哪里,细绳从哪里牵下,祝无忧同他各试一次,确认坐在正中看不见绳,站在门口又能看见一点光,才让他下来。

郑家那尊泥像不在他们的布置里。今日要请来的是借灯现影的仙家,不必劳烦泥像动手。

“我说到第三遍‘请’,你才动。”祝无忧道。

阿满伸出三根指头。祝槐生叮嘱他小心点,千万别踩坏梁上那块木板,昨日在别人家踩破过一回,工钱还没挣到,先赔了两文。

少年收起三根手指,认真摸了摸脚底。

到了傍晚,郑闻舟的妻子顾清婉来过一趟。

她穿浅藕色衣裳,发间只有一根素簪,身后丫鬟提着小包,没有端茶或者供果。祝无忧正坐在门槛上理黄纸,一眼瞧见包里露出的衣角。

顾清婉在她面前停下,问法事几时散。

“若顺利,亥时之前。”

“明日还需要我在么?”

祝无忧打量她片刻,答道:

“不必,今夜就能办完。”

“我约了明日的车。”顾氏说,“若还要留,请你早点告诉我,临时退车也费钱。”

“往外地去?”

“回娘家。包都收好了。”

祝无忧往包袱上看一眼:“那我今夜尽量早些。”

“早晚倒不急。我只想问,散了以后还有没有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