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缓,不再说什么,起身回讲台做上课准备。
盛灵姿把资料放回原位,忽久违地感觉到某种观察的视线。
向右转头,精准无误地对上了二组后方闻疏白的目光。
他脸上表情很淡,既没有像第一次一样坦荡一笑,也没有像第二次一样迅速避开。
停顿了大约两秒钟,他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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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十一月,立冬过后,严冬的凛冽初见端倪。
15号才会开始集中供暖,家里冷得像冰窖,盛灵姿睡上半小时脚都还是冰凉的。
她起床烧水给自己灌热水袋,吵到了詹韵如,讨了两句骂。
躺在床上听见外面北风呼号,大约早起又要降温。
周五早上进教室,不耐寒的同学已经翻出羽绒服穿上了,冬天门窗紧闭,较之夏天,室内更加气息浑浊。
薛老师受不了,委婉点了几句个人卫生问题。
一直到早自习下,闻疏白才来,脸上挂了张口罩,坐下后也没摘下来。
严铭问他:“感冒了?”
“嗯。”闻疏白应得比平常更懒散,“离我远点。”
严铭来劲了:“传染给我更好,我请假早点回去打游戏。”
闻疏白懒得理他,趴下开始补觉。
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惊醒,是因为察觉到教室陷入了某种死一般的寂静。
闻疏白以为是老师来了,蓦地抬起头,却发现大家的目光,都汇聚到了第一组第三排。
旁边过道里站着化学老师:“……你说什么,来,站起来再说一遍,说清楚点。不要以为考个第一名了不起,我带的学生,区状元、市状元一大把,你是考市状元了吗盛灵姿?”
盛灵姿站了起来,平静地说:“我没有觉得自己了不起,我只是实话实说。陶老师你话讲得不对,我只是纠正这一点而已。”
闻疏白低声问严铭:“什么情况?”
严铭也压低声音:“昨晚不是考了化学随堂吗,老陶刚把试卷拿过来叫化学课代表发下去,说讲过的题这回又有人错,而且错得很离谱。钱嘉嘉和李熙桐没听见老陶说话,两个人不知道聊什么聊笑了,老陶生气,就把她俩喊了起来,骂她们还有脸笑,昨天那套题就数钱嘉嘉错得最多,然后又批评李熙桐,说她整天只知道打扮,这么爱美怎么不去参加选美比赛……最后说了句,‘我看这个理科班女生还是太多了,再踢几个出去,平均分就上来了’……”
严铭往前瞟了一眼,声音更低:“然后班长就插话了,说这次月考年级第一第二都是女生……然后就这样了。”
闻疏白发现自己毫不意外盛灵姿会站出来。
老陶气得不行:“你还是班长,班长就是带头顶撞任课老师的?”
盛灵姿:“这和我是什么身份没关系。陶老师觉得我不够格,我可以不当这个班长。”
“行!你现在就跟我去办公室,我看看你们班主任是什么说法……”
盛灵姿什么也没再说,跟在老陶身后走出教室。
严铭目瞪口呆:“我们这个班长怎么老这么刚啊,不止一次了吧,家里什么背景啊这么硬气。市里有个管政法的也姓盛,不会是她爷爷吧……”
闻疏白知道不是,那位姓盛的家里只生了孙子。才三岁。
拒绝假唱,拒绝未经他人允许随意让渡他人利益,拒绝接受老师的性别歧视……
她不是因为背景如何所以硬气,她是因为她是盛灵姿所以义不容辞。
快上课时,盛灵姿才回来。
不知道情况如何,只看见她向着神情关切的同桌摇了摇头。
下午的化学课,老陶如常上课,不知道这件事最后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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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恍恍惚惚地过去,闻疏白晚上回到家,吃过晚饭了才想起来答应了带小姨家的表妹去商场看电影。
出门时天有点飘雨,梁滢拿伞追出来,又给他掖上围巾,叮嘱他别硬撑,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回来。
胡同窄,机动车一般不开进来,闻疏白撑伞走到胡同口,小姨梁淇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
表妹十三岁,人来疯的性格,吵得要命,闻疏白身体歪靠,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车子经过了192中门前那条胡同的胡同口,继续往西边开。
玻璃窗外,风雨里一道骑车的身影一闪而过。
闻疏白倏地坐直身体,往后望去。
黑色薄羽绒服,裹着清薄的脊背,身体低伏,迎风蹬得费力。
她没穿雨披,仅罩着羽绒服的帽子,不知道带没带伞。这么大的风,恐怕有伞也撑不住。
今天不需要上晚自习,现在都快八点了,她怎么才走。
“小姨。”闻疏白毫不犹豫地说,“麻烦在前面路口掉一下头。”
车掉头往东,隔着四车道的马路,闻疏白再次看见了那道骑车的身影。
他请梁淇把车靠边停下,下车,撑上伞,穿过斑马线,快步走往对面。
快跑两步,追上了骑车的人。
“盛灵姿。”
车头扭了一下,车身几欲倾倒,盛灵姿双足点地,把车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