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何美珍嗔了侄女一眼，想起什么又叮嘱：“女孩子得学会存钱，尤其你这样后背没娘家的，更要把钱拽在手里，苏公馆管吃管住，没什么花销，工钱是能攒下来的，将来好做嫁妆。”

在谢清和看来，民国是封建与开放的结合，女子不结婚也不突兀。

就算嫁人，那也是很遥远的事情，多想无益。

眼下，全部家当只有6个铜板的谢清和，真真穷得叮当响。

突来的两块钱，说是救命稻草也不为过。

见姨妈不要，她立马仔细收进衣服内袋：“赏的吗？不是提前预支我的工资？”

“不是工资，太太心善，估计瞧出你拮据...不说这个了，咱们赶紧走吧。”方才何美珍已经与太太说好要带侄女出去采买生活用品，就是时间有些紧，只请了两个小时假。

见姨妈开始往竹筒内灌路上要用的水，谢清和也忙拎上自己的破包。

=

从苏公馆后门出来。

姨侄俩沿着后巷往西走。

大概步行了五分钟左右，远远看到一辆空着的黄包车。

何美珍立马伸手招了招：“这附近衣物咱们老百姓可买不起，得去华界跟租界接壤的地方，那里有个油布搭的集市。”

谢清和：“很远吗？”都要坐黄包车了。

“不远，走路来回一个小时左右，今天不是赶时间嘛？”说话间，黄包车已经来到两人跟前，何美珍不是头一回坐，也不问价，报上目的地，便拉着侄女上车。

一个大人搭一个小孩，姨侄俩又都是瘦的。

摞在一起也就成年男人的体重，还是偏瘦的男人。

车夫很轻松就跑动了起来。

车轮轱辘碾过柏油路面，凉风迎面吹来，地面、围墙，和成排的梧桐树急速倒退...

好一会儿，谢清和才轻抚被风吹乱的鬓发，将视线挪到前方车夫身上。

三四十岁的男人黝黑精瘦，脊背佝偻，洗到发灰的短褂更是被汗水浸透...

“...看什么呢？”见侄女盯着前方，何美珍也顺着看过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谢清和摇了摇头：“没看什么，好久没坐黄包车了，有点紧张。”

这话自然是假的，她是个性子冷静的。

再加上不恐高，游乐场里最刺激的游戏都不会紧张，黄包车真不算什么。

她只是突然生出感慨。

感慨人果然最怕对比。

相较于黄包车夫的辛苦，自己的处境似乎...不算太差？

起码就算做最低等的小丫鬟，也是在姨妈眼皮子底下，妥妥的关系户，辛苦不到哪里去。

“这有什么紧张的，摔不下去。”话虽这么说，何美珍还是伸手将侄女小小的身体揽进怀里护着。

谢清和不太习惯跟陌生人这么近距离接触。

准确些说，她不习惯跟任何人过分亲密，包括好朋友之间最正常的挽手逛街这种。

不喜欢挽着别人，更不喜欢别人挽着自己。

不是讨厌，是说不出的别扭。

若是从前，她早就挣脱开了。

但眼下只能咬牙忍着。

好在距离不远，只十来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何美珍付了二十个铜钱后，领着侄女直奔卖布料的店铺，嘴上不忘叮嘱：“跟紧一点，这里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

侄女这样好的颜色，有时候真不是好事。

就比如现在，很容易碰到拐子，可不就要看紧些。

谢清和只会比姨妈更加紧张自己。

她怕死！

相较于租界那边整齐却清冷的高墙洋房，眼前的房屋简直可以用密密麻麻来形容。

再加上沿街铺开的，用竹竿搭设的，高低错落的油布屋子。

层层叠叠，挤得人眼花。

更别提入目所及全是攒动的人群，与吵到脑子嗡嗡作响的喧闹声音。

所以，就算没有姨妈的提醒，她也会寸步不离跟着。

何美珍女士常买布料的店铺有些偏僻。

谢清和跟着对方，穿过卖鸡蛋的小摊，挤过挎着竹篮挑拣旧衣裳的几名妇人...又避开不知多少个积水的坑洼，总算听到了天籁之音。

“到了！这就是我常来的铺面，快进来瞧瞧！除了平时上工穿的，姨妈再给你做两套能出门的好衣裳...清和？发什么呆？快进来呀！”

“来了！”谢清和将视线从不远处卖报的小童身上收回来，快步迈进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