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言抬头时,正好看到他的表情。
当年他们在一起时,沈牧予还没出道。
但他从小是学钢琴出身,大一时已经开始写作流行歌曲。
阮言是知道他对音乐的执着,对自己的作品精益求精,甚至到了强迫症的程度。
九年前,许多个夜晚。
沈牧予经常因为几个音符改不出来,躺在床上通宵都在琢磨,在身边翻来覆去,吵得她也睡不着。
他新写了一段旋律,或者做了什么改动,也都会让她帮忙听。
有时微小的调整她压根听不出,他就一遍遍放给她或者弹给她听,告诉她区别在哪。
再迟钝的耳朵,经过这样的“折磨”,也能从复杂的音符串里听出些差异和好坏了。
……
眼下这首rap却实在很辣耳朵,严格意义上说,其实就是土味喊麦,称为rap都算是抬举。
放了几句,阮言就道:“…关了吧,看报告也很直观了,两首歌我回去之后再听。”
白宥按下暂停,“行,要是再放下去,有人该浑身不自在了。”
沈牧予扫他一眼。
阮言看文件很快,放下那一摞报告,问:“你们跟那个‘阳城莽子’有过接触吗?”
白宥:“完全没有。”
这歌是沈牧予写的,白宥只是经纪人。
阮言犹豫一秒,目光移向正对面的男人:“沈…”
大概是分手近十年了,此刻面对着面,这名字仿佛也有些烫嘴。
她顿了下,调整好状态,问:“沈先生有接触吗,可以仔细回忆一下。”
“比如,在网络直播或者综艺录制里,任何可能让他在你专辑发表之前看见、听见这首歌的场合,都算。”
沈牧予语气凉凉:“当然没有,否则早就告他了,不至于等到今天你过来。”
“……”
本来前两句就能说清的,非要再加最后那半句。
不是什么好话,但还挺好听的。
得益于他与生俱来的优越嗓音,说再难听的话,都会被蒙上一层天然的磁性滤镜。
还记得他高中的时候,话虽少,但班里很多声控的女生私下都说,沈牧予不仅长得好看,声音更是能让人当场被苏掉骨头。
她们课间都喜欢在隔壁班后门站着聊天,聊天是次要,更多是为了听沈牧予和白宥讲话。
白宥也是次要。
可他这话里多少有点火.药味,阮言为了避免之后沟通出问题,片刻后,她用平时惯用的话术提醒:“沈先生,我理解这件事给您造成了很大困扰,但也请您尽量控制一下情绪。”
沈牧予:“?”
他看着阮言,阮言也没回避他的视线。
周围的空气一时间凝固住。
率先打破僵局的是白宥的手机铃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诶呦”一声:“我得先出去接个电话。”
白宥看向沈牧予:“宋导的,应该是跟我们对下个月晚会彩排的档期。”
说着,他疯狂递了几个眼神,暗示他消停点,别出幺蛾子。
又转头看向阮言:“抱歉啊阮律师,我尽快回来。”
白宥出去把门带上,会客室里就剩下阮言和沈牧予两个人。
两人都没说话,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须臾,沈牧予冷眼看着她,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不疾不徐道:“我能有什么情绪。最大的困扰都坐在我面前了。”
阮言也是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应她刚才那句话。
她喝了口茶,平静地说:“你要真觉得困扰,跟白宥商量好,这案子另请高明,也不用在这浪费时间和金钱了。”
沈牧予敛了笑意,面色阴郁,也喝茶,“嗯,我时间是很宝贵。”
阮言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表情:“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牧予将手中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放,抬眸看向她,语速极慢道:“以前是我识人不清,但毕竟也过去快十年,那些事在我这早都翻篇了。”
“《花生与树》的案子确实是没时间再耽误,需要一个律师来处理,你如果能接,我也没什么可介意的。”
阮言也不惯病,看着他道:“是啊,对我来说就是工作,你和别的客户没什么区别,我也不介意。那抓紧谈案子好了,现阶段我是计时收费,白宥出去,时间也不暂停。”
而且,当年恋爱和分手都是你情我愿。
虽然是她先提的分手,但他这一口一个识人不清的,好像她犯了多大罪似的。
“行。”
沈牧予脸色更沉了几分,像是咬着牙在说话:“那我现在自费跟阮律师多说一句。”
“没人会在同一个坎上绊倒两次。等这案子结束,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