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腑之言,顾令柔也不是完全没听进去,但她心底还是觉得,老夫人之所以今晚喊她回来,其中定也有嫌她家世没落的缘故。
顾令柔不是不知道,许老夫人暗自为表哥相看的那些好人家女子,皆是公侯之女、豪门千金。若不是万不得已,许老夫人是不会属意她做表哥的妻子的,然而即使像已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许老夫人……像还是看不起她。
即使她这些年,悉心侍奉,殷勤陪伴,想方设法讨老夫人欢心,老夫人像还是从心底看不起她,认为她配不上昭远侯府。
顾令柔心中不由生出怨恨之意,但她知道许老夫人喜欢怎样的女子,又向来擅长在许老夫人面前伪装,这时便面上一丝不露,仍似以往善解人意的模样。
“我明白您的苦心,怎么会怪您呢……”顾令柔一边哽咽说着,一边还反过来安慰许老夫人,说老夫人福泽深厚,侯爷定早晚能明白老夫人的苦心,如老夫人所愿,娶妻生子,为侯府绵延香火。
这番作态,自是惹得许老夫人在愧疚之下,越发怜惜外侄孙女的明理懂事。许老夫人就褪下腕上一只翡翠镯,一边亲手为顾令柔戴上,一边安慰并承诺顾令柔道:“好孩子,别再为你表哥伤心了,我一定会为你寻个好人家的。”
原本在孙儿和令柔的事上,许老夫人还犹犹豫豫,不知如何安排。但今夜之事,那串猝然线断的十八籽佛珠,叫许老夫人彻底断了撮合这二人的念想。这时她说着,就在心中为顾令柔寻觅起年龄合适、尚未婚配的世家子弟。
许老夫人从前只关注大家闺秀,对这些世家子弟的品性才学等,并不是十分了解,但想着想着,她心中还是有了个人选。
若是一人,能得阿辞青眼,能与阿辞结为多年好友,应是品洁才优,堪为良配吧。
已是夜半三更,枕月院房中寝榻上,苏韫欢虽身体仍受燥热之苦,但因陷入昏迷,神思并无所觉。
而一帘之外,沈辞虽通过大半个时辰的冷水浴,强行褪了药效,使自己身体冷静下来,但神思却似比中药时还要混乱不堪,千丝万缕乱绪,缠缚在他心头,他越是想挣脱,就被缚得越紧。
今晚之事,定是因那碗补汤而起。补汤应是祖母派顾令柔送来的,在这事上,顾令柔应不敢说谎,另外,顾令柔应也没胆子擅自在补汤中下药,今夜种种,应都只能是祖母的决断。
祖母不会有害他之心,但祖母……在盼着他传承香火这事上,也一向太过于执着。
派顾令柔来送补汤,不会是巧合,令苏韫欢到她那里说话,也不会是巧合,定是祖母想将苏韫欢支开,要他与顾令柔在今晚破了男女之防,而后,逼得他因为礼法,不得不娶顾令柔为妻……
祖母这般行事,险些叫他今夜做下有违礼法之事……虽他今夜并未做下有违礼法之事,可有违礼法之念,似是早就扎根在他心中,在他所不知的日日夜夜里,在苏韫欢的一颦一笑中,潜滋暗长,悄然蔓延。
今夜之事,真正叫沈辞痛苦不堪的,是他所不得不面对的事实。他不是因为中药而有了欲念,而是那暖情的药物,引出了早就潜藏在他心底的欲念,对苏韫欢的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