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脚五郎君赐鬼面花种子一斗,保毒娘子蛊术不衰。附加条款用红字写在末尾:毒娘子须亲手杀死另一个孩子,以断血脉牵连;否则独脚首领将反噬,吞尽苦聪全族。红字下面有一行更小的批注,是毒娘子的笔迹,墨色发褐,像是用血混着鬼面花汁写的:“我没杀。藏在耳语室。骨哨封魂。”
阿依看完,拇指停在屏幕上,屏幕光映在她脸上,颧骨上那道硌痕显得更深了。她把手机递给陆九喧,没说话,转身往石室深处走。窄门后面的石阶还在,铜镜碎片嵌在石槽里,映出她的背影,只有半截,另外半截被裂缝切掉了。陆九喧把手机收好,桃木法剑插回背上木鞘,右手握住腰间长剑剑柄,跟上去。经过铜铃底座时,他停了一下,低头看锁孔——锁孔边缘还有一圈铜屑,但钥匙已经拔出来了,锁孔里空空荡荡,只有内壁的倒刺还在,像一排细小的牙。
“赵四的背叛是独脚设的局。”陆九喧踩上石阶第一级,靴底蹭掉石面一层薄灰,灰里嵌着半枚铜屑,和骨笛裂缝里那片一模一样。“但钥匙是真的。这把钥匙能开祭坛最底层的门。”他往下走了三步,石阶尽头的黑暗里又响了一声铃,很慢,像有人把铜铃从钩上取下来,放在石面上滚了半圈。阿依在石阶上方停住,骨哨贴着锁骨,哨面那道新裂的细纹硌着她指腹。她低头看了一眼石阶边缘的铜镜碎片,碎片里映出她的后脑勺,那道硌痕在镜面里显得特别深。
“陆九喧。”她叫了一声,声音在石阶井道里往下沉。陆九喧停住脚步,没回头。石阶尽头的黑暗里又响了一声铃。阿依把骨哨从锁骨处拿下来,攥在掌心,铜片边缘硌着指节:“你师父的另外半条命在铜铃里——赵四的视频里没提这个。他可能不知道。”陆九喧把桃木法剑从背上抽出来,剑尖铜纹亮着,光往下探,照出石阶底部一扇铜门的轮廓。铜门表面嵌满铜钉,钉帽缝隙里渗出极细的暗绿汁液,沿着门板往下淌,在门槛处积成一小片浅洼。浅洼表面浮着一层薄灰,灰里嵌着半枚铜屑,和骨笛裂缝里那片一模一样。
“他知道。”陆九喧的声音从石阶下方升上来,带着铜门反射的回音,“赵四在独脚庙守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铜铃里封着什么。但他没说——他留了钥匙,留了视频,留了密码。他把能给的都给了,剩下的,得我们自己找。”他往下走了两级,靴底踩到石阶边缘一块松动的薄片,薄片滑下去,磕在铜门上,弹了一下。铜门上的铜钉震了震,钉帽缝隙里又渗出一股暗绿汁液,沿着门板往下淌,在门槛浅洼里汇成一小片。阿依跟着往下走,经过那面碎铜镜时,她没再看。石阶底部铜门前的浅洼里,暗绿汁液表面那层薄灰被铜门震落,灰里嵌着的半枚铜屑滑进浅洼,沉到底,和门槛石缝里另外半枚铜屑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陆九喧把桃木法剑剑尖抵在铜门中央,铜纹亮着,门板上的铜钉一颗接一颗地暗下去,从中央往边缘,像有人从里面把灯一盏盏吹灭。阿依把骨哨抵在唇边,没吹,只是用哨孔对准铜门中央那道凹槽——凹槽形状和桃木剑剑尖完全吻合。她转头看陆九喧,后脑勺那道硌痕在铜门暗光里泛着红:“门后面有东西在动。”陆九喧把长剑从腰间抽出来,左手持桃木法剑,右手持长剑,剑尖双双抵住铜门。铜门中央的凹槽里渗出一滴暗绿汁液,落在门槛浅洼里,和之前那滴混在一起,水面晃了晃,映出铜门上方一行刻字,笔画很浅,但能看清:“守门人换血,封印换心。”
陆九喧看着那行字,咬住长剑铜扣,齿间尝到铜锈和艾草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把桃木法剑从门上收回来,剑尖在石面上磕了一下,磕掉一小块灰白石皮。石皮滚进浅洼,水面又晃了晃,那行刻字的倒影碎成几片,又慢慢拼回去。阿依把骨哨从唇边拿下来,攥在掌心,铜片边缘硌着指节,她没说话,只是往陆九喧身侧靠了半步,靴尖碰到浅洼边缘,暗绿汁液沾上靴帮,留下一道湿痕。铜门后面的黑暗里又响了一声铃,这次很近,像有人站在门板另一面,把铜铃贴在门上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