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影像停住,镜中陆九喧把骨哨举到唇边,吹了一个音。哨声短促,在阶梯里弹了一下就散了,但陆九喧脚底石面突然震起来,震得他靴底发麻。他偏头看镜面,镜中影像已经碎了,碎片里飘出一缕灰白粉末,和毒娘子袖口里掉出来的一模一样。
阶梯尽头那道缝隙只剩半掌宽,石壁内壁凿痕朝下,像被人从里面往外凿过。陆九喧侧身挤进去,铜钉先探入钉住下缘,钉帽卡在石面上。缝隙外传来脚步声,靴底踩在湿石上,不止一个人。有人用指节敲了敲石壁,三下,两短一长。
阿依的声音从缝隙外传进来,骨笛还含在嘴里,吐字含混:“你哥的魂魄说——第三枚骨哨是钥匙。耳语室的钥匙,也是祭坛的钥匙。”
陆九喧从缝隙里挤出来,石室入口在他身后闭合,石壁恢复平整,只留铜钉钉过的浅坑。阿依站在暗缝外,骨笛从唇边拿开,笛身裂痕里光斑已经灭了,只剩哨管中段细叉还在震。她鬓角白发全白,发根处那点灰也褪尽了,白发从肩头垂到腰间布袋口。
“毒娘子呢?”陆九喧将桃木剑插回腰间,剑柄铜扣撞在腰带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偏头看暗缝两侧,石壁上藤蔓缩回去了,只留叶尖点过水的湿痕。
“走了。”阿依把骨笛往布袋里塞,布袋口绳结被她攥得变了形。“她说耳语室塌了,独脚五郎君会先找她——她身上有鬼面花种子,独脚要用种子炼新的活祭品。”她松开绳结,布袋口弹回去,骨笛在袋中撞了一下。她低头看自己掌心,两枚骨哨的压痕留在掌纹里,像两道浅沟。“她还说——让我把第三枚骨哨带回寨子,用我的血炼解药。”
陆九喧蹲下去看石台前那具无指骨骸,骸骨胸口苦聪王族纹章还在,纹章边缘被水汽浸得发暗。他手指摸过断口,骨面平整,像被利器一次性切下。石台另一侧水洼里,指节铜环还卡在铜铃残片上,环面祭司纹章朝上。
“你哥的魂魄撑不到天亮。”陆九喧站起来,靴底从水洼里拔出来时发出一声轻响。他偏头看阿依,她正把布袋绳结重新系紧,手指在绳结上多绕了一圈。“铜铃碎了,耳语室没了,独脚五郎君会先找他——你哥的魂魄没了容器,最多撑到天亮。”
阿依没接话,右手从布袋口松开,绳结弹回去。她走到石台另一侧,蹲下去看指节铜环,手指摸过环面纹章,指腹在刻痕里停了一下。“我哥的指骨被抽走时,他还活着。”她站起来,白发从肩头滑到背后,发梢滴着水。“独脚五郎君用他的指骨做哨,用他的魂魄守耳语室,用他的身体做诱饵。三份,一份都没浪费。”
石室暗缝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近,靴底踩在湿石上,水花溅起来的声音都听得清。陆九喧偏头看暗缝,缝口石壁上铜钉钉过的浅坑还在,钉帽变形后卡在石缝里。脚步声停在暗缝外,有人用指节敲了敲石壁,三下,两短一长。
阿依偏头看陆九喧,骨笛从布袋里抽出来半截。“我爹的标记。”她把骨笛举到唇边,试了一个音,笛声短促,在石室里弹了一下就散了。她鬓角白发又往前蔓延了一指宽,发根处那点灰彻底褪尽。
陆九喧将第三枚骨哨从布袋里摸出来,哨身暗色在石室水汽里泛着哑光,哨口刻着毒娘子的名字。他攥住骨哨,指腹压在名字上,石室穹顶渗水重新落下来,砸在铜铃残片上,顺着残片边缘流到石台表面,漫过指节铜环。
“走。”他把骨哨塞回布袋,右手拔起插在暗缝口的铜钉,钉帽从石缝里拔出来时带出一缕石粉。暗缝外脚步声又响了,这次是往远处走,靴底踩在湿石上,三下,两短一长,节奏和敲石壁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