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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雾中骨笛(第2/2页)

乎还有东西,但铜锈太厚,看不清。

老妇从麻布上站起来,膝盖响了两声。她比陆九喧矮一个头,背微驼,但站定后稳当。她把骨笛插进腰间布带里,笛尾露在外面一截,竹面裂口对着陆九喧。

“赵小婉拿走的那支骨笛,是阿依留在祭坛的。”老妇说,“我认得那支笛子——竹面是苦聪山南坡的苦竹,节短,孔距窄。阿依她娘吹过,她外婆也吹过。赵小婉拿它去独脚庙,是想用送魂调把她爹的魂从石棺里引出来。但她不知道——送魂调吹到第三遍,吹笛的人自己的魂也会被引走。”

陆九喧把铜残片收进怀里,贴着地图纸面。他翻身上马,缰绳在手里紧了紧。老妇退了一步,退到草棚檐下,茅草尖上的水滴在她肩上,黑布洇出一小块深色。

“你不跟我去?”陆九喧问。

“我跑出来的时候脚上铜环没取干净,走快了骨头疼。”老妇把麻布从地上捡起来,抖了两下,干果滚出来一颗,她弯腰去捡,手指够了两下才捏住,“你去追赵小婉,从这儿往南走五里,有个岔路口,左边往独脚庙正门,右边往庙后山。走后山——正门前面那片林子是独脚五郎的猎场,它们喜欢在雾天把猎物往悬崖方向赶。后山有条采药人踩出来的小路,能绕到第三进后面。”

陆九喧点头。他调转马头,马在原地打了个转,蹄子踩碎一颗干果,果壳裂开,里面是空的。他双腿一夹马腹,马往坡下走,走了几步,他勒住缰绳,回头。

老妇还站在草棚檐下,麻布搭在胳膊上,灰眼珠穿过雾看着他。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抬手,把骨笛从腰间抽出来,横在嘴边,吹了一个长音。笛声往南边去,贴着雾面走,不散。

陆九喧松开缰绳。马冲下坡,蹄声重新响起来,雾被劈开,往两边翻卷。他咬住长剑,铜箍卡进齿间,右手从怀里摸出铜残片,指腹蹭过那四个字。周铁山还活着——匣在人在,这话是写给活人看的。赵小婉带走骨笛,是要独自面对独脚庙里的东西,她不告诉他,是怕他拦。

骨哨在锁骨上震了一下,哨口正对南边。陆九喧低头看了一眼,哨身铜箍上沾着一点干果碎屑,是老妇捡干果时蹭上去的。他用拇指把碎屑抹掉,铜面重新露出暗光。马跑过岔路口时他看见左边那条路上有新鲜蹄印,印底积水还没被雾填满,赵小婉的马蹄铁缺了一角,印子边缘有个缺口。他没往左,缰绳往右带,马冲进后山采药小径,两侧灌木枝刮过马肚皮,叶子上的霜蹭在毛上,化成水珠往下滴。

雾在身后合拢。草棚檐下,老妇把骨笛收回腰间,弯腰把地上散落的干果一颗一颗捡回麻布,捡到最后一颗时她停了一下,手指捏着果壳,壳上有个马蹄印,凹进去。她把果子翻了个面,放回布上,然后转身走进草棚,茅草帘子放下来,遮住里面。棚顶滴水声还在响,一滴接一滴,砸在棚外碎石上,碎石缝里积着水,水面上浮着半片枯叶,叶脉被水泡得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