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单脚落地,脚掌朝后翻;最后一帧是师父和沈鹤年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道青铜门,门缝里渗出黑色黏液。甬道尽头出现一扇青铜门,门面上三个锁孔呈三角形排列,锁孔边缘刻着和祭坛相同的封印纹路。门前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肩膀轮廓和陆九喧记忆里师父的背影完全重合。
那人转过身。陆九喧看见师父的脸——额角那道旧疤,左眉尾断了一截,下巴上有一颗小痣。连神态都像,嘴角微微往下撇,像在责备。遮帕开口,声音和师父一模一样,连尾音里那点沙哑都模仿到了:“九喧,把骨哨给我。师父带你回家。”
陆九喧咬住长剑剑柄,铜箍磕在牙齿上,舌尖尝到铜锈味。他左手抽出桃木法剑,右手将脖子上两支骨哨扯下来,举在胸前。骨哨碰到一起,哨口对哨口,裂痕里的骨屑互相摩擦,发出极细的共鸣声,像远处有人在哼一首听不清调子的歌。遮帕的脸开始扭曲,嘴角往两侧咧开,咧到耳根,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和凸出的巨唇。它尖啸一声,紫檀拐杖横扫而来,杖风扫过陆九喧耳侧,刮得他鬓发往脸上贴。
陆九喧以桃木法剑格挡,剑杖相撞,桃木剑身震了一下,虎口发麻。他右手长剑同时刺出,剑尖直取遮帕咽喉。遮帕拐杖点地,独脚在墙壁上借力翻身,从陆九喧头顶翻过去,落在身后。陆九喧转身时,毒娘子已经将紫檀拐杖插入地面砖缝,杖身中段弹开一道暗格,鬼面花粉末从暗格里喷出来,在甬道里散成一片灰白色雾。遮帕被粉末笼罩,幻术失效,脸上师父的皮肉像蜡一样融化,露出底下的蛤蟆猴脸,青面巨唇,牙出唇外数寸。毒娘子喝道:“现在!插骨!”
陆九喧将骨哨咬在齿间,腾出右手从怀中取出师父骸骨中的指骨——三截短骨用红线缠着,红线颜色已经发黑。他又从腰间暗袋里摸出赵小婉的指骨,细长,骨面光洁,指节处有一圈浅凹,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第三样是骨哨本身,阿依的指骨碎片嵌在哨身裂痕里,他把哨子举到锁孔前,碎片自动往锁孔方向偏,像被磁石吸住。三个锁孔同时亮起幽光,青铜门震动,门缝里渗出黑色黏液,黏液顺着门面往下淌,滴在沙层上,沙粒被黏液裹住,凝成一颗颗黑色小球。
遮帕在鬼面花粉末中挣扎,怪笑从它喉咙里挤出来,笑声在甬道里来回撞,陆九喧感到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眼前发花,师父的脸和蛤蟆脸在视野里交替出现。他咬破舌尖,痛感从口腔漫上来,视线重新聚焦。毒娘子以拐杖敲击地面,铜皮包口砸在砖面上,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一下一下压住怪笑。陆九喧左手长剑刺出,剑尖没入遮帕肩头,将它钉在墙壁上。遮帕尖叫,幻术彻底破碎,独脚在墙上蹬了两下,紫檀拐杖从它手中脱落,滚到陆九喧脚边。
青铜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个圆形石室,中央石台上放着骨钥底座,石台周围刻满哀牢古文字。陆九喧将三样指骨同时插入锁孔——师父的指骨、赵小婉的指骨、阿依骨哨中的碎片。锁孔咬住指骨,骨面与锁孔内壁严丝合缝。石台震动,底座中央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红光。毒娘子站在石台边,拐杖横在身前:“你师父当年只做到一半。他用自己的指骨替代了守钥人血脉,所以封印撑了四十年。现在,你来了。”
陆九喧将手按在石台上。封印纹路亮起,从掌心往四周蔓延,红光沿着纹路爬满石台。他感到掌心一阵灼热,像有什么东西从石台里往他手里钻。毒娘子突然抬头看石室顶部,拐杖往地上一顿:“上面有人。”石室顶部裂开一道缝,碎石往下掉,砸在石台上弹开。沈鹤年从裂缝中跃下,手中握着半截骨钥,身后跟着数十个戴斗笠的独脚五郎,拐杖声在石室里响成一片。
陆九喧左手按剑,右手还压在石台上。掌心灼热感越来越强,封印纹路已经爬到他手腕。毒娘子将拐杖横在身前,杖身暗格里鬼面花粉末只剩薄薄一层。她侧头看了陆九喧一眼,嘴角那点和阿依相似的弧度弯了弯:“你师父没做完的事,你替他做完。至于怎么做——你自己选。”石台底座的裂缝里,红光越涌越急,照得石室四壁青铜残片一片通红。沈鹤年站在石室边缘,半截骨钥在手里转了一圈,骨钥尖端对准石台中央的锁孔。他开口,声音很平:“九喧,你师父欠我的,你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