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上的水珠滴进后颈,陆九喧没有回头。那声笑从黑暗深处传来,像指甲刮过竹篾,刮一下,停一下,再刮一下,节奏跟岩壁渗水完全不同。他攥着铜片的掌心开始发潮,指骨抵在铜面上,热度从指节往手腕爬。
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到碎石,碎石滚开,露出底下半截竹筒。竹筒被踩扁了,筒口塞着黄蜡,蜡面有牙印。他蹲下去,左手长剑点地,右手把竹筒捡起来。蜡封里裹着一卷纸,抽出来,纸面沾着黑硝粉末,跟塌方处炸点残留的一样。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哨兵的眼睛不止一双。”
陆九喧把纸卷塞进布袋,站起来。前方黑暗中亮起第一双绿眼,离他不到两丈远。绿眼没有动,只是浮在黑暗里,像两片碎瓷片反光。第二双亮起来,在左边岩壁上,第三双在右边,第四双更低,贴着地面。他数到第七双时停住了,因为第八双出现在他正前方,位置比其他的都高——那只独脚站在碎石堆上,斗笠歪向一边,紫檀拐杖横在身前。
它跳了一下。落地时脚掌朝后翻的独脚踩碎一块石板,碎石溅到陆九喧靴面上。它又跳了一下,这次往左,第三跳往右,第四跳直接扑向他的脸。陆九喧左手长剑横格,剑身撞上独脚的拐杖,紫檀木磕在铁剑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他虎口发麻。独脚借力弹开,落在岩壁上,脚趾抠住石缝,青面巨唇咧开,牙缝里塞着黑毛。
第二只独脚从右侧扑来。陆九喧右手桃木法剑直刺,剑尖没入独脚咽喉处的黑毛丛里,触到一层硬皮。他加力往前送,桃木剑身上的朱砂线亮了一下,独脚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四肢蜷缩着往后弹开,撞在岩壁上滑下来,黑毛上沾着碎石粉。
但第三只、第四只同时扑到。密道只有五尺宽,长剑展开就会磕到岩壁,他左手剑刚格开第三只的拐杖,第四只已经从头顶跃过,脚趾擦过他发顶,抓走了一把头发。陆九喧被迫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岩壁,碎石硌进肩胛骨。他右手桃木剑刺出,逼退正面那只,但左侧又有两只跳过来,拐杖同时砸向他膝盖。
他咬住长剑剑身。
铁腥味从牙缝渗进舌头,剑刃压在嘴角,他右手抽回桃木法剑,左手从布袋里摸出三枚铜片,手腕一抖。铜片在黑暗中划出三道弧线,打在左侧两只独脚的斗笠上,铜片嵌进竹篾,独脚们动作顿了一下,发出吱吱的叫声。陆九喧趁机右手桃木剑横扫,剑身上的指骨突然发烫,烫得他掌心一缩,但剑没有脱手。指骨表面泛起一层微光,像烧红的铁片从炉膛里夹出来那一瞬间的颜色,光不亮,但照在独脚脸上,它们的青面开始冒烟。
正面那只独脚尖叫着后退,拐杖丢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里渗出黑水。左边两只也退,右边一只退得慢了半步,桃木剑尖扫过它的肩膀,黑毛烧焦卷曲,露出底下灰白的皮。独脚们挤在一起往黑暗深处退,绿眼一盏一盏灭掉,最后只剩那只站在碎石堆上的首领。它没有退,斗笠下的眼睛盯着陆九喧嘴里的长剑,紫檀拐杖在石板上敲了两下。
“指骨。”它开口了,声音像两块石头互相磨,“你师父的指骨。遮帕大人要的是整根,你只带了半截。”
陆九喧咬着剑,右手桃木法剑指着它,没有答话。指骨还在发烫,热度顺着手腕往上走,走到手肘时停住了。独脚首领歪了歪头,斗笠滑下来挂在脖子上,露出一张扁平的青脸,巨唇咧到耳根,牙缝里塞的黑毛比其它独脚更多。它用拐杖指了指陆九喧身后:“你后面那扇门,推开就是旧祭坛。底座已经拆走了,你进去也只能看见一个坑。但坑里有东西——你师父的另外半截骨头,遮帕大人让我留在这里等你。”
它跳了一下,落在暗门旁边,拐杖点着门缝。门缝里渗出黑烟,跟盐井熔炉一个气味,焦煤混着硫磺。陆九喧把长剑从嘴里抽出来,剑身上沾着口水,他随手在袖口上蹭了一下。指骨的热度退下去了,但掌心留下一道红印,像被线香烫过。
“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拿?”陆九喧开口,声音有点哑,嘴角被剑刃压出一道白痕。
独脚首领的巨唇咧得更开,牙缝里的黑毛抖了抖:“大祭司的残魂在坑里。我们进不去。但你能——你身上有他的骨,他认你。”
陆九喧往前走了一步。独脚首领没有退,拐杖在门缝上又敲了一下,黑烟从门缝里涌出来,在它脚边绕了一圈又散开。陆九喧左手长剑抬起,剑尖对准独脚首领的咽喉,右手桃木法剑插回腰间。他走到暗门前,门缝只有两指宽,黑烟从里面往外渗,带着一股温热的潮气。他用剑尖撬开门缝,石门往两边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刻满苦聪古文,字迹被黑烟熏得发黑,但有几个字没被熏到,笔画清晰。
陆九喧辨认出关键几字:大祭司之骨不可移,移则山崩。
他蹲下去看石阶上的刻字,手指顺着笔画摸过去,指腹沾了黑灰。刻字凹槽里有新鲜刮痕,像有人用刀尖把某些字刮掉了。他顺着刮痕往上看,被刮掉的是“移则魂散”四个字,刮痕边缘还有铜屑,跟铜片上的磨痕一样。他站起来,把铜片从布袋里摸出来对比,铜片边缘的磨痕跟石阶刮痕完全吻合。
“遮帕拆走底座不是要毁骨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