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像在犹豫什么。汐诺的左手插在斗篷口袋里,右手垂在身侧——那只失而复得的手——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张开,蜷缩又张开,像是在反复确认它的存在。
走了一会儿,汐诺突然开口了。
“那个,”她的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你有没有感觉很奇怪?”
纲吉转过头看她:“怎么了?”
汐诺歪了歪头,凫青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我不知道啊……就是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纲吉也跟着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并盛町的街道在夕阳下安安静静地铺展开来,远处的电线杆上停着几只麻雀,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发出嗡嗡的低响。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然后汐诺看见了那辆车。
一辆白色的、保养得很好的、停在沢田宅门口的马自达。
夕阳照在车身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那道光像一根针一样精准地扎进了汐诺的瞳孔。她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脑子里的某个警报突然炸响,发出刺耳的轰鸣。
马——马自达——
停在沢田宅门口的马自达——
完蛋了。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汐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她猛地后退一步,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转身,迈腿,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蓝波和一平已经蹦蹦跳跳地推开了沢田宅的大门。
蓝波:“蓝波大人回来啦!!”
一平:“大家,好久不见——”
客厅里的声音毫无遮挡地传了出来,穿过走廊,穿过玄关,穿过初夏傍晚微热的空气,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是奈奈妈妈的声音,笑得非常开心,那种开心是从心底溢出来的、发自肺腑的、带着一点崇拜色彩的开心。
“萩原先生说的也太棒了!没想到您对园艺还有这么深的研究呢!”
萩原。
萩原……研二。
这个词像一道雷,劈在了汐诺的天灵盖上。
她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了半拍。纲吉站在她身边,看见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再变成“我已经死了”,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袖子。
“汐诺?怎么了?萩原是——”
“嘘!!!”汐诺猛地转过头,一把捂住纲吉的嘴,凫青色的眼睛里全是惊恐,瞳孔地震得比看到giotto时还厉害,“别说话!别出声!他们没发现我——我现在还能跑——”
她松开了纲吉的嘴,转过身就要往反方向跑。
但玄关的门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奈奈妈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哎呀,是孩子们回来了吗?正好,家里来客人了哦~”
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另一个脚步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像猫科动物在阳光下伸懒腰时发出的那种满足的呼噜声,不高不低,不急不缓,但每一个音节都像长了腿一样,稳稳当当地穿过玄关,穿过走廊,穿过初夏傍晚微热的空气,精准无误地落进了汐诺的耳朵里。
“诶呀——”
汐诺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我们小汐诺回来了呀——”
那个“呀”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知道你想跑但你已经跑不掉了”的笃定,和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温柔的、致命的微笑。
汐诺站在原地,右脚迈出去的姿势定格在半空中,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鹿。
她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头,看向玄关的方向。
一个男人靠在门框上,穿着很随意的深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头发有点长,微微卷着,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他的眼睛是紫罗兰色的,此刻正弯成两道很好看的弧度,嘴角噙着一抹笑。
那笑容很好看,很温柔,很——让人想跑。
汐诺的内心在尖叫。
完蛋了!这次去未来这么久没联系他们,肯定——肯定——完蛋了啊!!!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条活路——装失忆?不可能,这个人的智商自己装失忆会死得更惨。装刚回来太累了需要休息?可以,但研二哥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看穿别人的借口。装死?现在躺下来得及吗?
她甚至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最后一个选项。
纲吉站在一旁,看看汐诺那一脸“我想原地去世”的表情,又看看门口那个笑得一脸温柔无害的男人,再看看汐诺,再看看那个男人,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汐诺……你认识他?”他小声问。
汐诺没有回答。
因为她已经看到萩原研二从门框上直起身子,慢悠悠地朝她走过来了。
每一步都不快,但每走一步,汐诺的求生欲就上升一个等级。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身后传来小春小声的嘀咕:“哈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