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银开关并联出来的第二根蓝色引导线,用钳子尖,轻轻挑开它与主板的卡扣。”
每一个“轻轻”,都重若千钧。
汐诺的额发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她握着多功能军刀的手,因为极力控制力度而微微痉挛。整个世界收缩到眼前复杂的线路、那滴随时可能滚落的水银,和耳机里那个稳定到令人心碎的声音。
松田阵平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他全部的意志力都用于维系声音的平静和指令的准确,不敢有丝毫分神去想“万一”。他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仿佛自己的喘息也会通过电波惊扰那脆弱的平衡。
“最后一步,”他的声音终于泄出一丝极细微的紧绷,“水银开关并联的黄色引线,现在应该是独立的。用钳子,从最靠近□□接口的这一端,轻轻剪断。记住,只剪这一条,动作幅度控制在毫米级。”
电梯内,汐诺几乎停止了呼吸。她调整了三次,才让冰冷的钳口对准那根细如发丝的黄线。
咔嚓。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屏幕上疯狂跳跃的红色数字,像被瞬间冻结,骤然停滞,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死寂重新降临,只剩下她自己粗重如牛的喘息和耳鸣般的心跳。
“……阵平哥,”她发出气音,“……停了。数字……停了。”
墙外,松田阵平紧绷的脊梁骤然松弛,他仰起头,无声地、长长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几秒钟后,他才对着话筒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却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嗯。保持现状,别动任何东西。救援马上到。”
他没有说“你很棒”或“别怕了”,但这句确认安全和平静指令,已是最大的定心丸。
当救援人员终于用工具小心翼翼地将故障电梯门撬开一道缝隙时,松田阵平第一个侧身挤了进去。
他的目光首先快速而专业地扫过失效的炸弹和汐诺的处理痕迹,确认绝对安全。然后,他才一步跨到瘫坐在地、脸上泪水汗水糊成一团的汐诺面前。
没有拥抱,没有过多的言语。他伸出手,用力地、近乎粗鲁地揉了揉她汗湿的头发。
“……回去再跟你算账。”他哑声说,但紧绷的下颌线已彻底放松。
汐诺缓缓地抬起头,原本想要挤出一个微笑来,可那眼泪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般,流得更加汹涌了。她那微微颤抖的手缓缓地伸了出去,一把抓住了表哥正在揉乱她头发的手,然后用力地紧紧握住,即便如此,她的指尖依旧在轻微地颤动着,好似一片在风中摇曳的树叶。也是就在两人相握的这一瞬间,她十分清晰地感觉到,表哥的掌心有着一片冰凉且粘湿的汗水。
原来啊,刚才那个隔着电话,给人一种仿佛无所不能、冷静得就像机械一般的阵平哥,其实也和她一样,正经历着如同身处地狱般的煎熬。
与此同时,公寓楼外的警戒线旁,苏我离和伊藤来也裹着毯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出口。每一次有人出来,她们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看到不是樱井汐诺,眼中刚刚亮起的光又黯淡下去。
当看到松田阵平带着明显虚脱却活着的樱井汐诺终于出现时,两人不约而同地瘫软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们对视一眼,眼中没有纯粹的喜悦,只有翻江倒海的后怕、无地自容的羞愧,以及一种沉重而清晰的认知——
有些债,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但至少,她们欠下了一句必须亲口说出的“对不起”,和一个必须用行动去弥补的未来。
而那个被她们伤害过、却又救了她们的女孩,正被亲人紧紧护着,一步步走向安全的光明处。她的背影看起来依旧纤细,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经历了这场死劫后,变得再也无法被轻易撼动。
等到一切结束,坐在警视厅座位上、等待做笔录的樱井汐诺还是感觉极度的不真实。
恍惚感席卷着她,她其实早已记不清那是在电梯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她已经记不清踏进那所破旧公寓后发生的一切——
“很抱歉,我其实没有什么实感,感觉一切就像梦境中一样。”
樱井汐诺看着面前的佐藤美和子,表情略带歉意地说着。其实,她没说的一件事是,现在的她仍然感觉是在梦中。
“这次多亏了你呢,汐诺,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佐藤美和子整理着桌子上的资料,眼神含笑的看着樱井汐诺。
樱井汐诺点点头,从椅子上滑下,往门外走。
门外,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已经等了很久,见樱井汐诺出来,迎了上去。
“阵平哥,研二哥。”
樱井汐诺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不要那么满脸担忧地看着我,你们还不知道我啊,现在的感觉就和做梦一样。”
“切,你这小鬼,下次再敢擅自行动,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啦知道啦,下次肯定不啦!”
“真是的,下次真的不可以这样了,小汐诺,你真的要吓死我们了。”
“嘿嘿,真的很抱歉啊!”
樱井汐诺看着面前焦急的二人,心中也蛮不是滋味。
“萩原,松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