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调味,一边回应:“是啊,我很长情的。”
这话不假。
三千年前,他还是深山里的一朵小蘑菇——那时候“松茸”这种叫法还没有流传开,小蘑菇努力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终于在某个雨天开了灵智,再后来,他认识了那块同样开了灵智的石头。
顾宣琅比他先一步化形成人,为了完成“一起去山下城镇生活”的约定,小蘑菇不得不加倍努力,修成人形以后,两人理所当然地在一起了。
再后来,小蘑菇知道了自己是松茸精。
还有了“宋嵘”这个名字。
跟顾宣琅在一起的三千年,宋嵘满心满眼都是对方,从来没有多看别的人……或者多看别的玩意儿一眼,当然,别的人和别的玩意儿也都没有顾宣琅好看就是。
项寻撇撇嘴:“那你们这种冷战的状况持续了多久?”
宋嵘算了算:“两千多年吧。”
项寻惊呼出声:“多、多少年?”
宋嵘小小声又重复了一遍。
项寻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是对‘长情’有什么误解?还是对‘冷战’有误解?”
恨其不争,忧其不醒。
宋嵘懵懂地“啊”了一声。
将洗干净的香菇全部装进筐里,项寻这才开始教育同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觉你们两个人在冷战,但姓顾的已经单方面宣布跟你分手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主动找你复合的想法,所以现在才会对你那样冷淡……”
宋嵘瞪大眼睛,近乎是条件反射般否定:“不可能!顾宣琅就是个石头脑袋,绝对不可能跟我分手的,他肯定是再等我主动提和好——以前也是这样的!”
“一等就是两千多年?”
“他、他也挺长情的。”
“这哪是长情。”
项寻顿了顿:“这纯粹是长寿。”
宋嵘:“……”
起初还是笃信不移,越往下说越心虚,底气也一点点消散,最后语调绵软无力,连抬头和劝诫者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项寻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转移话题:“你们冷战前应该闹得挺僵。”
是吗?
宋嵘只记得顾宣琅平静的语调,淡漠的神情,决绝的背影……其他的,就只剩自己醒来后满目的疮痍了。
他努力搜刮着仅存的记忆碎片,可琢磨来琢磨去,脑袋疼得嗡嗡作响,还是一点完整的过程都想不起来。
手指无意识握了握拳,下一秒,宋嵘的头顶上噗噗ber起好几朵松茸——这算是蘑菇化形后的专属特征,想藏都藏不住。
他“哎呀”一声,难为情地抬手遮了遮。
项寻正想为定力不足的同伴解决掉头上的麻烦,谁料,厨师长老欧从旁路过,只瞄了一眼那些大大小小的松茸便欣喜若狂,上前狂薅一通:“我滴乖乖,没开伞的野生松茸!九九成,稀罕物,市面上得卖上万块一斤了吧?这几天大家又有口福了,就是不知道有些人能不能吃的明白……”
他刻意给“人”字加了重音,许是在嘲讽像食堂主管范深那样“屁事多”的人类。
状况外的宋嵘低着脑袋,任由厨师长卖力“薅羊毛”。
耳边还回响着对方的碎碎念:“下次头顶冒蘑菇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就是可惜,这玩意儿按规定不允许对外售卖,只许自产自销……不然,小嵘你早就该发财了!还是章小娇的办法好,就该把你挂直播小黄车……”
宋嵘不知道“小黄车”是什么意思,只脑补出自己被塞进黄色送餐车里的画面。
头顶上凉飕飕的。
心里也凉飕飕的。
等头顶的松茸被老欧全数薅光,他借口要去外面帮忙,赶紧溜之大吉。
中午十一点半,食堂打饭窗口准时亮起了灯。
宋嵘系上围裙,戴好袖套,像往常一样站在打菜的位置上,看见主管范深挺着啤酒肚在附近晃悠,他想了想,乖乖戴上透明的餐饮口罩。
今天的勤杂工有些心不在焉。
虽说手上活计没耽搁,但眼神总往食堂门口飘:既然顾宣琅入职了特管处,那他是不是跟其他同事一样,中午也会来食堂吃饭呢?毕竟,旧货市场附近没多少好吃的外卖,而单位食堂物美价廉……
宋嵘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再抬眼时,顾宣琅已经端好餐盘、站在了打饭队伍的最末端。
他一愣,舀勺里的蚕豆炒鸡蛋漏了一半。
等着刷卡的女同事轻轻“诶”了声,宋嵘脸一红,赶紧又给她补满一整勺,随即开始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一个顾宣琅吗?人家能正常来吃饭,自己就不能正常打菜了?以后指不定能天天中午见到他呢!
以后要是真的能天天中午见到顾宣琅……
意识到思绪飘远,宋嵘及时回神,用余光瞄着缓缓向前移动的队伍,几分钟后,顾宣琅停在了他的正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