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请府医来给陆婉看病,陆婉不知是烧糊涂了还是梦魇了,眼角淌着泪,嘴里呢喃着喊妈妈,听得甜枣都难过得瘪了嘴巴,也跟着流眼泪。
府医开好药方,去跟大公子复命,“姑娘这是风寒入体,又受了惊吓,惊气扰神,寒邪郁于肺腑,只要安神驱寒,吃上几日药,便能好了。”
崔衡正在书案后处理公务,“嗯”了一声,便让人退下了。
东南土地兼并案光靠他一人办不成事,他早已择了十来人南下亲查,只是这制勘官,他尚在斟酌。
蘸着墨水的湖笔悬于金明纸上,须臾距离间,尖尖的毛笔尖落于雪白纸面,行云流水写下:裴叙,两字。
此人为信安侯嫡子,如今的大理寺少卿,掌司法实权,为人清正无私,有这样一柄利剑劈向东南官僚豪绅,想来颇有胜算,至于两浙的转运使张明山,睿王甚爱女儿,为了郡主,他就算与越国公沆瀣一气,也不会让张明山蓄意刁难。
只要不蓄意刁难,便可成事。
翻开那封按满血指印的诉状,丽安县县令以官府名义,强行征用丽安县上万亩良田,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掠夺农户田地,数千人沦为佃户,卖儿鬻女,苦不堪言。
这低价强夺来的田产又以稍高的价格卖给朝中权贵,其中越国公的好女婿许钧首当其冲。
一县令自然难以手眼通天,其中必然牵涉州府要人,往上的知州、通判,往下的县丞、押司等,想必都是一滩污水,臭气熏天。
此番遣使制勘东南,一则为清查土地兼并案,二则亦为东南官场肃清贪蠹积弊,三则,他要以此为由头,彻底掀起一场针对越国公的政治清查,此人通敌叛国,断送良将,阴蓄私党、掠夺民脂,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他心中落定,将一行人选落于奏折之上,敬呈陛下批阅。
“大公子,”承安绕过屏风走了进来,低声道,“郡主不吃不喝,也不肯让人料理伤口,只闹着要见您。”
崔衡眉眼未动,冷淡道:“会死?”
承安明白了公子的意思,转身安静退下,这国公府里,不解风情者,以公子为首。
承安出去时,恰好遇见一头撞进来的甜枣,只见其眼眶微红,很有些伤心,可甜枣还是个孩子,一向没心没肺。
“你怎么了?”
甜枣瘪着嘴巴,带着点哭嗓,“陆婉烧糊涂了,药喂不进去。”
承安用方才大公子的话回了过去,“会死吗?”
甜枣哑然。
“昨儿她差点害了公子,公子正不高兴呢,你还上赶着触霉头?”承安推着甜枣往外走,“药喂不进去就掰开嘴喂,这点小事不要来烦公子。”
话音刚落,屏风后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两人回头看去,方才还踏实坐在书案后的大公子,略过两人,瞧着要往东耳房去。
甜枣扭扭肩膀,甩开承安的手,小跑跟在大公子身后,一路可怜兮兮说着陆婉的惨状。
站在原地的承安,哑然。
崔衡快步行到东耳房,见陆婉双颊通红,嘴里翻来覆去地唤着“母亲”,说着“出府”,他端着药在床榻边坐了一会儿,起身将药婉递给甜枣,“她若不喝,就掰开嘴灌进去。”
入夜后,书斋请府医的消息就传到了朝晖堂,夫人正躺在美人榻上看绣册,旁边一丫鬟打扇,一丫鬟捶腿。
“是衡儿病了?”夫人连忙追问。
明嬷嬷拿过丫鬟手里的团扇,将俩丫鬟都打发了下去,亲自给夫人打扇,“奴婢听书斋的甜枣说,病的不是公子,是陆婉那丫头。”
"说是昨儿个咱家公子去进士宴,陆婉随旁伺候,今儿公子下值回来,见她病了,就着人将她挪去了东耳房。”
夫人越听越不对劲儿,翻身而起,“东耳房?那不是...那不是...”
她虽没说出口,但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这主子两边的耳房,一向是通房丫鬟或者侍妾方便夜间伺候住的,她一伺候花草的丫鬟如何能住那儿。
夫人坐立难安,在房中踱步数个来回,想着甜枣年纪小,说不清楚,道;“你去叫砚来来回话。”
她拼了半条命生养出来的一双儿女,难不成都要栽倒在一个小丫鬟手里?
那丫鬟难不成是狐狸精转世不成?!
明嬷嬷去后两刻钟的功夫,空手而回,苦着脸对夫人摇摇头。
“翅膀硬了,”夫人心头火烧,“儿大不由娘,如今我连他身边的小厮都叫不动了?”
明嬷嬷欲言又止。
夫人打着团扇,怒目,“你说!”
“奴婢从书斋出来时,看到二小姐正朝书斋的方向来,”明嬷嬷稍稍停顿,生怕她家夫人撅过去,“奴婢站在隐蔽处瞧了会儿,听到二小姐去找公子要字帖的。”
夫人身形摇晃,险些没站稳。
“她从小到大,一提笔就浑身刺挠,怎么,临到要嫁人了,忽然就开了智,要练字了?要寻她哥哥要字帖了?”
“她进去没有?”
“没有,没有,”明嬷嬷连忙安抚道:“说是公子正在处理公务,等公子抽空再给她找。”
明嬷嬷也不敢说,当时二小姐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