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隔着整片玻璃与繁忙的运行区，梁斯语的目光与元歌撞在了一起。

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两秒，元歌没有笑，也没有朝她点头示意，脸上甚至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她只是瞥了梁斯语一眼，便很自然地收回视线，侧过脸，继续听vivian说话。

仿佛刚才的对视，不过是她的错觉。

倒是另一位副主管走到了梁斯语身边，顺着刚才的视线往外看了眼，低声：“veronica今日居然亲自来了。”

梁斯语自然地把目光放在了身侧的同事身上，轻声问：“亲自？”

同事显然没想到梁斯语会接话，她平常很少会在运行区参与这种和工作无关的闲聊的，没想到今天居然转性了，同事的眉头轻轻一挑。

“你不知道吗？”同事稍稍靠近了点她，低声解释，“veronica是机管局董事会的人啦，一般要去到长期发展、监管，或者那些比较大的战略项目，她才会出现。像这种已经落到具体运行层面的会，平时哪会惊动她，通常都是机管局那边的管理层跟项目组过来。”

同事停顿了下，又朝玻璃外还在和何维安说话的元歌看了眼，语气带了几分疑惑：“她本人好少会落到这么细的。”

梁斯语也重新看了过去，元歌已经和何维安往另一边走了，只留下一个侧影。

“这么年轻就是机管局董事会成员吗？”虽然对元歌身份显赫有所猜测，但没想到居然会这样的“位高权重”。

“她是元歌喔。”同事笑了一声，像是觉得这件事根本不足为奇，“听讲她个schedule排得好满，平时行程、资料这些都是助理先处理。就她身边那个，麦凯晴，carmenmak。你应该听过？”

梁斯语怔了下，原来医院那天跟在元歌身边的女人，真的是她的助理。麦凯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忍不住感慨，这名字好港城哦。

但助理叫什么与元歌的职位有多高，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抬腕看了眼时间，想到了下午两点半的会议，又问：“她开会怎么样？”

这次同事真的有些意外了，她狐疑地看了眼梁斯语，问：“你今日做乜咁八卦？”

梁斯语神色不变，回道：“下午不是我进去？”

同事这才想起来，原本由julianne负责的运行简报临时落到了梁斯语头上。

“很难讲。”同事想了会，“唔算难相处，不过都几认真。她唔系几钟意人讲一大轮，讲到最后都唔知重点喺边。数字同资料最好自己先睇清楚，佢会问得几细。”

梁斯语挑了下眉，又问：“很凶？”

“又唔系凶。”同事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更准确的形容，“就是……有点难亲近。不过她很客气的，但你很难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认真、客气、难以亲近。

这三个词真的是那个在沃努岛在露台上一坐就是半天，懒得连喝水都要她喂的v吗？又想到几天前晚上，元歌站在她家楼下，理直气壮地问她“不邀请我上去坐坐？”

梁斯语沉默了，她忽然觉得人们说人是复杂多面的这句话很对。微微低头，她嘴角轻轻勾了勾，回道：“知道了。”

同事看到了她嘴角的笑容，饶有兴致地询问：“笑咩啊？”

“没什么，祈祷自己能过关。”梁斯语淡淡地笑了下，抬手看了眼时间，说。

“你？”同事失笑，“你少嚟啦。”

梁斯语没再接话，把手上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遍，确认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安排，便刷卡离开了运行区。

今天这场会议，主要讨论的就是机场未来几年的容量和枢纽发展规划。机管局正在做正常期发展方案，之后还要交到董事会层面讨论。

元歌今天亲自过来，纯属于钦差下凡巡视。看看哪些数据是切实能落地的，而哪些又是纯粹为了好看而写的。

梁斯语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来到会议室门外时，她脚步微微停了一下，很快便推门走了进去。

关泳怡、何维安都坐在里面，何维安看到梁斯语的时候，冲她点了点头。梁斯语礼貌地回应，而后，抬眸就看到了坐在何维安身侧的元歌。

和刚才隔着玻璃匆匆一瞥时不同，元歌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里面那件浅色丝质衬衫。明亮的天光落在她的身上，衬得她领口露出的一小截锁骨异常白皙。

元歌的袖口规规矩矩扣着，恰到好处露出腕骨。梁斯语第一眼就看到了她的手腕，细、白，右腕内侧有一颗很淡的痣，比眼角的那颗还要浅。

她以前亲过，都亲过。

意识到自己在出神想这些，梁斯语暗骂自己龌龊，她很快地走了进来。

然而元歌却在此刻抬起了眼，两道视线重新撞上，这次没有玻璃，也没有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梁斯语很清晰地看到了元歌的口红涂了什么颜色，依旧是很浅的颜色，和那晚的酒会差不多。

“veronica。”何维安很自然地开口介绍，“这是运行区的sia，梁斯语主管。”

梁斯语看着元歌，点头：“元小姐。”

元歌脸上带着微笑，如同同事所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