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什么话说?”
秦氏盯着散落满地的纸页,忽然哭出声来。
“侯爷,妾身也是没有办法。”
“秦家这些年经营不善,族中子弟读书、姑娘出嫁,处处都要银子。妾身只是想着先挪用一些,等日后手头宽裕再补回去。”
“至于窈窈的嫁妆,妾身从未想过据为己有。那些铺子她不会经营,妾身替她管着,难免会有亏损……”
“亏损?”
沈姝窈弯腰捡起一张账页:“母亲留下的绸缎庄一年赚八千两,账面只记八百。其余银子全进了秦家口袋,这叫亏损?”
秦氏哽咽道:“窈窈,我抚养你多年,何曾短过你的吃穿?你那些衣裳首饰、人情往来,哪一样不花银子?”
沈姝窈冷冷看她。
“用我母亲的钱养我,再让我对你感恩戴德。”
“秦氏,你可真会算账。”
秦氏眼泪落得更急:“可我对你的疼爱并非全是假的。你幼时生病,是我守在床边;你被别家姑娘欺负,也是我替你出头……”
“然后呢?”
沈姝窈打断她:“你替我出头,再故意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觉得我蛮横跋扈。”
“我功课不好,你便说姑娘家不必读书。”
“我任性打人,你不教我道理,反而夸我侯府嫡女理应如此。”
“我追着陆清衍跑,你明知他看不上我,却一次次鼓励我继续纠缠。”
她每说一句,秦氏的脸便白一分。
沈姝窈从前不明白。
她以为秦氏纵着她,是疼她。
如今才知道,真正的疼爱从来不是把一个孩子纵成不知礼数、不辨是非的废物。
秦氏给她最好的衣裳首饰,纵容她所有错误,不过是为了让她沉迷享乐,让她永远想不起母亲的产业,永远学不会独立管家。
沈姝窈眼眶渐渐红了,却没有掉泪。
“你不是疼我。”
“你只是想把我养废。”
这句话落下,厅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几位方才还指责沈姝窈不孝的族老,也悄悄移开目光。
秦氏看着她,忽然像是失去所有力气。
她知道,自己再也骗不了沈姝窈了。
沈怀章闭了闭眼,神色疲惫又震怒。
“从今日起,秦氏交还所有管家权,禁足正院。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瑞香阁及秦家侵吞的银钱,由京兆府继续追查。”
“属于窈窈母亲的铺契田契,全部交还窈窈。”
秦氏猛地抬头:“侯爷!”
“至于你。”
沈怀章看着她:“待官府查清之后,再作处置。”
秦氏彻底瘫软在地。
沈姝窈没有预想中的狂喜。
她看着那些失而复得的铺契田契,只觉得胸口酸涩得厉害。
这些东西原本就该是她的。
可为了拿回来,她死过一次,又走了这样长的一段路。
谢无妄察觉她情绪不对,悄无声息站近了些。
沈姝窈垂在身侧的手忽然碰到他的指尖。
冰凉,却让人安心。
她犹豫一瞬,轻轻勾住他的手指。
谢无妄身体微顿。
下一刻,他反手握住她。
宽大的衣袖遮住两人交握的手,没有人看见。
沈姝窈的眼泪却险些在这一瞬落下来。
谢无妄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让她别哭。
只用掌心包住她冰凉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陆清衍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看得清楚。
他第一次发现,沈姝窈难过时并不会永远奔向他。
甚至从前,她也未必是真的不难过。
只是她每次找他诉说委屈,他都嫌她吵,嫌她任性,嫌她不如苏婉宁温柔懂事。
久而久之,她便只会用更激烈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
如今她不再看他了。
她所有柔软、委屈、依赖,都开始给另一个人。
陆清衍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他下意识向前一步:“姝窈。”
谢无妄抬眸看他。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陆清衍脚步停住。
沈姝窈连头都没回。
她只低声对谢无妄道:“我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