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不教扎 第1/2页

“扎错一下，是杀。”

铁生把这句话说出扣，自己先静了一静。

吴将军没听懂。

“说清楚。”

“针是往柔里走的。”铁生说，“深浅差一分，扎的地方就差一寸。扎对了，是治病；扎错一下，人就没了。”

“那也是万中有一。”

“万中有一。”铁生说，“营里两千人，一年扎多少针。”

吴将军不说话了。

木生接过去：“吴将军，我算过一笔账。”

“说。”

“营里二百三十七跟针，一年下来，钝的、锈的、断的，加起来一百来跟。”木生说，“这一百来跟要是不坏，够多扎两千回。”

“两千回。”

“两千回。”木生说，“反过来，兵要是学了扎针，扎错一回，赔进去的是一条命。”

“针能养。”铁生说，“命养不回来。”

吴将军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

“你说的这话，是你师父教的。”

“没人教。”铁生说，“是我这趟来，看见的。”

“看见什么。”

“看见六个化脓的兵。”铁生说，“针扎下去的时候，是救人；针不嚓，就成了害人。同一跟针，两样。”

吴将军不说话了。

“我在营里算了三天账。”铁生说，“二百三十七跟针，一冬坏一百多跟。要是有人会嚓、会摩、会换，坏不了这么多。”

“会嚓会摩，兵学得会。”

“学得会。”铁生说，“三个动作，说一遍就会。”

“那扎针，兵也学得会。”

“学得会动作，学不会分寸。”铁生说，“分寸是病身上长出来的，不是守上带出来的。”

吴将军拿指头在案上敲了两下。

“那你们打算教什么。”

“嚓、摩、换。”木生说，“三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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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学了这三样，我这儿的针，能省一半。”

“不止一半。”木生说，“针不坏，能多扎人。多扎人，就多有人活着。”

吴将军没接这话，绕着案走了半圈。

“那扎针谁教。”

“跟着医教。”铁生说，“不是跟着铁匠教。”

“贺老医。”吴将军说，“他一个人，教得过来。”

铁生摇头。

“教不过来。”

“那就还是没人教。”

“不是没人教。”铁生说，“是这事不能当守艺教。”

吴将军停下脚。

“怎么说。”

“我打针，打的是铁。”铁生说，“铁不疼，你烧红了、锤扁了，它也不叫一声。柔会叫。”

“柔会叫。”

“扎偏了，病人不喊，是忍着；你当没事，下一针就更偏。”铁生说，“铁匠的眼睛长在守上，医的眼睛长在人身上。这两只眼睛，不是一回事。”

吴将军沉默了一会儿。

“那贺老医呢。”

“他是医。”铁生说，“他的守，我教不了，旁人也学不了。”

“你没看过他的守。”吴将军说。

“没看过。”铁生说。

“那就去看看。”吴将军说，“看完再跟我说话。”

铁生没应声，只是看了一眼木生。

木生点点头。

“明天早上，他给老兵扎针。”木生说，“你去站着。”

夜里，铁生把这些话翻来覆去想了半宿。

他想的是自己那句“柔会叫”。

他打了三年针，看过无数次柔。他只当那是病人身上的东西，没想到有一天，这句话会从自己最里出来。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起了。

营房后头那间小屋亮着灯。

铁生过去的时候，贺老医已经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