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chapter61 潜滋暗长。
老太太离世, 赵家的丧事仓促地办了起来。
这些日子里赵家大院被亲戚朋友们围满。
老太太的去世是预料之中,反而没有多少人沉浸在悲伤中,而是找了个由头聚在一起寒暄八卦。
亲朋围坐在席间嗑瓜子时, 看向灵堂前的宋明杳目光总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好奇与质疑。
老太太生前临时改了遗嘱,老伴留给她的遗产百分之五十由其他的儿孙辈继承均分, 甚至连老二家那个没出生的孩子都没多分些, 却给这个一直不在赵家的外孙女留下了百分之五十, 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人们忍不住啧啧, 但这外孙女, 还真比不上孙女。
连日操办丧事,灵堂前来来去去的亲属里,哪怕是远房侄媳妇跪在灵堂前都要流几滴眼泪。
但至今为止,没见这姑娘掉出来过一滴眼泪。
连天的阴雨连绵, 白色幔帐搭出来的临时灵堂下, 宋明杳头发扎成低马尾,一身黑衣静立其间, 神情平静漠然, 仿佛周遭的悲恸与喧嚣都与她隔了一层。
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这几天连日守灵, 不知道是还没有接受老太太去世的事实,还是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她始终没办法像他们一样有太多汹涌悲恸的情绪。
可难过还会是有。
只是总觉得空落落的。
自从赵含珠自从知道老太太偏心给了宋明杳更多遗产之后,赵含珠对她的看不惯便愈发深重。见她守在灵堂, 却连眼泪都不见几滴,只当她是假惺惺地故作姿态,撇嘴说道:
“既然奶奶活着的时候对你更好,那你就多跪会儿吧!”
说完她从蒲团上起身, 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另一边,公司得知老太太被代管的股份交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小丫头,一众股东极度不服,无法接受老太太将股权给了一个外姓孙女。
赵启森疲于应付,只搬出老太太生前亲笔的转让股权协议和公证遗嘱。
近期彻查公司旧账,他意外发现陈年账目有合不上的漏洞。
无尽繁杂的公司事务缠身,根本无暇兼顾老宅丧事,只能将整理遗物、核对身后琐事、守灵待客的所有事宜,全权交给妻子和宋明杳。
按照雁城当地的殡葬传统,老人离世后,需由至亲晚辈仔细整理全部遗物,清点清楚生前所有身外事、遗留物件下葬,送逝者最后一程。
偌大的老宅,老人的许多旧物堆积琐碎又磨人。
肖曼不愿意去碰死人的衣服,觉得多少有点晦气,便任宋明杳去做这些事。
这天午后,宋明杳独自留在老太太生前的卧房。
窗外依旧人声喧嚣与嘈杂,她蹲在已经有年份的实木衣柜前,一点一点仔细收拾整理老人留存的衣物。衣柜带着经年的木纹和老旧的气息,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朴素惯了,即使后来跟着丈夫后来的日子好了,也不改节俭的习惯,里面大多是柔软贴身的棉衫、朴素的家常旧衣。
宋明杳指尖抚过层层衣物,将衣服一件一件叠整齐,往下翻动时,发现一件钴蓝色围巾整整齐齐压在衣柜最底层。
边角微微磨损,毛线有些起球,洗得发白。
宋明杳神色一怔。
这条围巾是她的。
小时候第一次来赵家老宅过年,她年纪尚幼,裹着一身以前从来不穿的厚棉衣,脖子上就围着赵景亲手织的钴蓝色围巾。那条厚实的围巾护住她小小的脖颈,陪她迎接到雁城的第一个凛冽的寒冬。
这条围巾她早就已经戴不了了,只是舍不得一直留着,所以后来从南城被赵启森带过来时,她一并将它带了过来。
可还没等到冬天过完,宋明杳就又被送去了晏家。
她以为这条围巾在辗转搬家的时候早就丢了。
大约是老太太以为她不要了,才想着要亲手再给她织一条。宋明杳指尖攥紧围巾,只觉得眼底有些刺痒发烫,忍不住轻眨了下眼睛。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砸落在地板上。
她摸了下眼眶,掌心微微湿润。
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告别的准备,以为自己足够坦然,可真正触碰到这些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接受唯一和她与母亲血脉最深的人也离开这个事实。
房门被轻轻推开,来人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近。
顾原前来吊唁,听说宋明杳在这里,本想过来打个招呼,推开门走进来时,一眼就看见蹲在衣柜旁的宋明杳,少女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看得人莫名心疼。
“杳杳,节哀。”
听见动静,宋明杳抬头,见有人进来她迅速擦掉眼角的泪水,站起身。
“谢谢。”
顾原见状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扶她,又想起她所说的,只能僵在半空,牵起泛苦的嘴角:“不客气。”
他们走出去时,肖曼看着两人,神色有些意味不明,她说道:
“小顾,既然来了,留下来吃个晚饭吧。”
明天是老太太下葬的日子,今天是宴客的最后一天,顾原特地来吊唁,已经很难得。
“好。”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