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都。反正漠北的担子需要有人挑,燕都的皇子又不可能是断袖,褚秉文去再怎么说也不会因为婚姻留下。
江叙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难懂。
他做的事不少,做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做完也不说。别人以为他是不在乎,其实不是,他只是不说。
江叙纵观自己的一辈子,似乎亲缘及淡,没有过这样浓烈的感情,但也有些带入了褚家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那您对您妹妹还挺好的。”她说。
褚秉文看了她一眼:“她是我妹妹。”
江叙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水,她心里有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褚秉文这个人,好像还不错。抛开后来的罪行来看,他是个好儿子,好哥哥,作为家中人,他是没的挑的。
那作为臣子呢?
什么样的人,居然值得皇帝派出卧底来看着他?历史书中说,新帝登基,往往会大赦天下,嘉奖前朝旧臣,以便为自己所用,中立派的旧臣尚可得到嘉赏,那为什么和天子有着堪比兄弟情谊的褚秉文却要遭受忌惮?
“大人,”她问,“您跟陛下,关系如何?”
褚秉文抬起头,烛火微微一动,照得他眼眸有些亮,显得他的一双眼有些好看:“怎么想起问这个?”
“随口问问。”末了,江叙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大人不是说我不一样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而后他开了口,声音不高,“我是他的刀,陛下还是六皇子时,我被太后选中,是为六皇子的伴读,后来陛下年长,恰逢储君之争,是我替陛下杀的先太子。”
纵使心中早有准备,但当褚秉文真的亲口说出和历史书上一样的事迹时,江叙还是有些震惊。她以为面前的褚秉文可以和历史中的人物脱离开,而如今却发现根本不可能,他是个十足的坏人。
他杀了历史上一位及其清明的储君,难怪会遗臭万年。
褚秉文接着说道:“我替他杀了先太子,他把……”话头到这里,他顿了顿:“把我死去的妻子安葬在风栖山,说往后我们便是兄弟。”
江叙听着,没有接话。她想不通先太子和他的亡妻有什么关系,但经过都护府这些日子,她也多少知道点东西,褚秉文亡妻早逝,往后一直未娶,对旁人总说是因为无心情事,但都护府的人几乎都心知肚明,是他放不下那早逝的亡妻。
但论起那女子的死因,府中人说的又及其含糊,要么是一问三不知,要么是提起来便刻意回避,以至于让她觉得,那女子的死因是个不能提的事。
久而久之,她也就明白了,对那件事只字不提,就算是褚秉文提了一句,她也当是没听见一般。
但她想起了那个黑衣人,想起“陛下”两个字,想起那些她不该知道却已经知道了的事。
“那大人和陛下真是,”她说了一句,“莫逆之交。”
褚秉文看着她,没说什么,眼神似乎另有深意,可惜江叙并未看到,她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水,桌面上烛台里的火光映在水面上,她微弱的呼吸带动了水面,连带着火光也微微晃动。
褚秉文和章符柏的交情不浅,就连褚秉文自己也这么觉得。
可人心是会变的,当年的兄弟,如今是君臣,可君臣不是兄弟。
江叙心中念着,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因为她知道,既然原身是章符柏的人,那章符柏那边一定有可以牵制住她的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她不知道。
这种情况下,她只能毅然决然地和原身一样,站在褚秉文的对立方上。
她出神地想着,褚秉文却在她身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及小,她没听清,问了一句:“什么?”
褚秉文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房间内静得几乎能听到窗外的风声,两人各怀心事,脑海中的思绪吵得人烦躁,到了嘴边却一句话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烛火还亮着, 一闪一闪的。
江叙方才问完那句话,便低下头去收拾茶盏,没有看他。
褚秉文坐在原处, 看着她的侧脸, 灯油快燃尽了, 火苗跳得厉害,把她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眼下的那颗痣似乎比平时更明显了, 也更加……动人。
她的睫毛很长, 垂下去的时候在眼下落一小片阴影。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有个人也是这样, 灯下低着头, 睫毛垂着,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他移开目光,他不该想的。
可目光移开了,念头没移开, 今夜的冷风吹得人思绪及其乱,乱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许是今天傍晚看到江叙和贺明月一起吃饭,进而产生了些不自在, 所以才这么胡思乱想。
他又看过去,这回看的是她的手。她正端着茶盏,手指细长,骨节分明, 指甲修得圆圆的, 干干净净的。
风大的夜晚,天空就会极其的晴朗,一轮圆月挂在天边, 风吹动云,偶尔将月亮遮盖住,弄得人心神不定。
桌上的烛火又跳了一下。
江叙忽然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有些过于清澈了,在一点微弱的烛火下都显得异常明亮,